嬴政坐在帐前一张矮桌后面。
等。
约半个时辰。
南面地平在线出现一骑。
单人单马。腰间没有佩剑。
由远及近。
李世民。
两个皇帝隔着十步远,互相打量。
嬴政坐着没动。
李世民在马上看了两眼,翻身下来,拍了拍马脖子让它自己去找草。然后大步走到矮桌对面,一屁股坐在地上。
“嬴兄。”
这是嬴政此生第一次被人叫“嬴兄”。
“李世民。”
“听说出了趟海?”
“听说在朕家门口扎了营?”
对视了一瞬。
李世民先笑了。牙很白。
“金子不错。”
“吕宋的。”
“知道。你的人在吕宋找到金矿了。消息早传开了。朕打听到的时候,连赵匡胤都在骂街。”
嬴政不意外。
“你来谈金子还是谈路?”
“都谈。”
嬴政端起一杯凉水。行军路上没热水。
“说。你想要什么。”
“航路。从辽东到吕宋的完整航线图。沿途补给点、水深、礁石全标清楚。”
“然后?”
“然后你回你的咸阳,朕回朕的长安。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嬴政看了他一眼。
“五万五千人围了朕的家一天一夜。什么都没发生?”
“朕没进去啊。”李世民双手一摊。“一个兵都没往城里塞。不信你问章邯。”
嬴政喝了口水。没味道。
“航路可以给。条件。”
“说。”
“第一。你的人在朕进城之前撤到五十里外。”
“行。”
“第二。吕宋金矿的收益,大秦七成,大唐三成。你可以派人过去。但矿归朕管。”
李世民的笑收了一半。
“五五。”
“六四。”
“五五。”
嬴政把杯子放下。
“李世民。朕带着八千人上的船。在海上漂了两个月。翻了三艘船。朕亲手在那个岛上插的旗。你坐在朕家门口等了一天,就要五成?”
帐外安静了。
风吹过金沙表面,卷起极细的金尘。
李世民想了一会儿。
“六四。但加一条。大唐在辽东港有停泊权。唐船可以用你的港口补给和修缮。”
嬴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停泊权。
这是个慢刀子。
有了停泊权,唐军就能在辽东合法驻扎水手。十个水手是商人。一百个水手是军队。一千个水手是事实占领。
但不给——
他回头扫了一眼自己那八千张灰白的脸。
这不是谈判。
是勒索。
勒索也得接。
“停泊权可以。每次入港不超过五艘。不得携带火器进港。违者击沉。”
李世民笑了。
“成交。”
他站起来拍土。
“嬴兄,朕先回去拔营。你回咸阳的路上保重。”
走到马边,翻身上去。
回了一下头。
“送你一个消息。不收钱。”
嬴政看着他。
“张良在草原搞了一出。引了三万匈奴从西北往咸阳来。大概三四天到。”
嬴政的手停在桌上。
“多少?”
“三万。打着狼头旗。”
李世民调转马头。
“要是朕——回去之后先别急着收拾章邯。把这三万人挡住再说。”
一骑绝尘。
嬴政站在原地。
三万匈奴。
三四天。
咸阳城里章邯有两万。自己手上八千。不到三万。
城墙在。粮食有。武器有。
但人心——
章邯把李斯锁在地窖里了。
城里的兵到底听谁的?
嬴政翻身上马。
“拔营。进城。”
……
午时。
咸阳南门。
八千锐士列阵城下。
果然——李世民说到做到。唐军大营已经在西撤。五万多人拔营的动静,十里外都能听见。
但城门关着。
赵通上前叫门。
“南门守将!大秦天子回宫!开门!”
城头探出一颗脑袋。
隔了三息——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
嬴政骑马入城。
主街空荡荡的。两侧民房门窗紧闭。地上散落着碎砖和箭矢。
走到半路,章邯带着一队亲兵迎了上来。
扑通一声跪下。
“臣……有罪。”
嬴政没下马。
“李斯呢?”
“丞相府地窖里。”
“活的?”
“活的。”
“放出来。”
章邯抬起头,嘴张了一下。“陛下,李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