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通走出帐门。
嬴政重新拿起舆图。
辽东港旁边,他用朱砂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看紧。”
然后他的目光往南移。
吕宋。
蒙恬在那边。
一万二千人,金矿稳定出产,新建的小镇有了码头、仓库和淡水井。
但二十九艘泰西帆船正在往那个方向去。
四百门炮没有。这二十九艘是从主力分出来的,火力不如主舰队。
但嬴政估算了一下,每艘盖伦船至少带八到十门炮。二十九艘,就是两百三十到两百九十门。
蒙恬手里有什么?
八千锐士。四千收编的土着劳工。二十八艘狼船。
狼船没有炮。
嬴政拿起炭笔,在吕宋的位置上画了个叉。
不是放弃。是标记“危险”。
他写了一行字:“传令蒙恬:弃港入林,金沙藏山,不可接战。”
嬴政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
狼船是近海船,吃水浅,速度快,适合突袭和运输。拿来跟盖伦帆船对轰,等于拿鸡蛋碰城墙。
蒙恬是猛将,不是蠢将。他应该明白。
但嬴政还是不放心。
“赵通!”
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加一条。让蒙恬把造船工匠先撤到岛中央的山里去。人比金子重要。船坞烧了可以重建,工匠死了就没了。”
赵通应声去了。
嬴政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在海上看到的星星。
大洋上的星星和咸阳的不一样。更亮,更密,多得数不过来。
朱重八的人到了新大陆,赵匡胤的人也去了。
他嬴政呢?
困在辽东,困在咸阳,困在大陆上跟这帮人互掐。
嬴政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把舆图上的朱砂圈重新描了一遍。
辽东港。
这是大秦通向海洋的唯一一扇门。
谁要关这扇门,他嬴政就砍谁的手。
……
吕宋北部港口。
蒙恬收到传令的时候,正站在码头上看日落。
身边的百夫长递过来一根烤鱼。
鱼是本地河里捞的,个头大,肉厚,撒了点盐就很好吃。
蒙恬接过来咬了一口。
“将军,陛下传令——”
传令兵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是跟着最后一批狼船来的新兵,第一次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脸上晒脱了三层皮。
蒙恬接过竹简。
看完之后,他把烤鱼插在沙滩上。
“弃港入林,金沙藏山。”
他念了一遍。
码头上,八千锐士正在搬运木料。
新的船坞刚打了桩基。仓库里堆着三箱金沙中的最后半箱,其馀的已经运回咸阳了。
蒙恬往南看。
水天一线。蓝得刺眼。
什么都没有。
但陛下说泰西人来了。
陛下说的,就一定会来。
蒙恬嚼完最后一口鱼肉,把骨头扔进海里。
“传令全军。”
百夫长挺直了腰。
“一、金沙装箱,今夜运进山里第三号洞穴。
二、船坞的工匠,连人带工具全部撤到山中营地。
三、码头的物资,能搬的搬,搬不走的烧。”
百夫长张嘴想问什么。
“四、二十八艘狼船分三组。第一组八艘,装满石头,沉在港口入口处。”
这回不只百夫长,周围几个老兵都转过头来了。
沉船?
“将军,那是咱们自己的船,”
“知道。”蒙恬的声音平平的。
“沉八艘,堵港口。泰西的盖伦帆船吃水深,进不来。”
“那咱们也出不去了。”
“出去干什么?拿木船去撞人家的铁炮?”
百夫长闭嘴了。
蒙恬接着说:
“第二组十二艘,藏进北边的红树林。挂上树枝遮盖。第三组八艘,拆掉桅杆,拖上岸,翻过来当屋顶用。”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码头。
这个码头是他带人一根桩一根桩打下去的。仓库是他画的图。淡水井是他选的位置。
现在要拆了。
不是拆。是让给泰西人一堆废墟。
“将军,要不要通知土着?”
蒙恬想了想。
“通知,告诉酋长,有人要来抢东西,跟着我们进山的,管饭。不跟的,不勉强。”
“那些土着信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等泰西人的炮一响,他们自己就往山里跑了。”
蒙恬说完,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大步往营地走。
他没回头看海。
海上现在什么都没有。
但三天之后,也许两天,那片蓝色的海面上,就会冒出密密麻麻的白帆。
蒙恬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对了,让弟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