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的声音很轻,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朱棣没接话。
他盯着那些蹄印看了很久。
“从太行山走山路,到辽东,多少天?”
“要是正常行军,二十天以上。韩信的兵轻装急进,十二到十五天。”
“徐达知道吗?”
苏尘摇头。
“嬴政的驿站被张良的人截了。朱元璋的消息回不来。大雪封路,斥候出去了也发现不了山路上的骑兵。”
朱棣的牙关咬紧了。
六万人在辽东种地。
主帅朱元璋在新大陆,回不来。
先锋常遇春也在新大陆,回不来。
只有一个徐达。
一个徐达,六万种地的兵,面对韩信的两万五千精锐步骑——
朱棣闭了一下眼。
“老师,我爹输了吗?”
苏尘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画面往东南方向拉了一下。
泰西人的二十九艘船——更清楚了。队形整齐,帆布饱满,顺风南下。
船头的旗帜上画着一只鹰。
“蒙恬要是丢了吕宋,嬴政的金矿没了,大秦的国力至少倒退两年。李世民刚拿到手的四成分成,也成了废纸。”
苏尘的手指在天幕上画了一个三角。
辽东,吕宋,新大陆。
“三个地方,三场仗,同时开打。”
朱棣看着那个三角,半天没吭声。
最后他问了一句:“谁先死?”
“谁先犯蠢谁先死。”
……
推演第十二年冬。
辽东。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
整个辽东平原白茫茫一片,连树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风从北边刮过来,割脸。
徐达裹着棉袄,站在仓库门口查看物资清单。
六万人的过冬物资:
棉衣四万两千件,缺口三成;粮食够吃到来年三月,前提是不出意外;红薯种子存了八百斤,是朱元璋走之前再三交代留下的。
造船坊还在运转。
十二艘仿制狼船造了八艘半。剩下三艘半的木料已经备齐,就差拼装了。造船工匠一百二十人,日夜轮班,手上全是冻疮。
一切看起来都在正轨上。
但徐达的右眼皮跳了三天了。
他这人不信鬼神。跟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什么阴兵借道、鬼火乱坟的,见多了,不当回事。
可右眼皮跳了三天,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来人。”
帐外的亲兵掀帘进来。
“去南边哨卡看一下。这三天有没有异常。”
“禀将军,南边哨卡昨天回报过了,什么都没有。雪太大,连野兔都不出来。”
徐达没说话。
他走到帐内的舆图前,蹲下来看。
辽东的位置,说好听叫“天高皇帝远”,说难听就是孤悬在外。
南边是太行山脉的馀脉。
山路崎岖,大军通行困难。但不是不能走。
西边是大秦的地盘。嬴政跟大明目前是合作关系,但嬴政也不是善茬。
东边是海。
北边是荒原和还没完全归附的残馀部落。
朱元璋走之前说过一句话:“守住辽东,就是守住了大明回家的路。”
常遇春在新大陆。
五千人。船回来至少要两个月。
朱元璋本人在大明城的大本营,但造船坊在辽东,粮仓也在辽东。
他丢了辽东,等于断了朱元璋的根。
徐达又看了一遍舆图。
太行山。
冬天。
大雪封路。
谁会在这种鬼天气里翻山越岭来打他?
他想到了一个人。
韩信。
那个坐着轮椅还能打仗的疯子。
白马坡一战被炸断了腿,养了大半年,据说能骑马了。手里有两万步卒,五千骑兵。
会是他吗?
徐达尤豫了一下。
从长安到辽东走太行山山路,冬天,少说十五天。韩信要是真来了,斥候应该能发现。
不对。
大明的斥候巡逻范围只有三十里。
太行山里的路弯弯绕绕,有些地方马都走不了得牵着,斥候根本探不到那么远。
而且大雪封路之后,蹄印半个时辰就被埋了。
徐达的手捏紧了舆图的边缘。
“传令。”
亲兵又进来了。
“从明天开始,南边哨卡的巡逻范围扩大到五十里。
再往太行山方向增设三个暗哨。另外,仓库周围加一圈鹿角。造船坊的出入口。”
“将军,加鹿角的活,现在只有种地的弟兄能干。他们,”
“种地的弟兄怎么了?”
“冬天地里没活,好些人……把武器封存了。有些人刀都生锈了。”
徐达闭上眼。
六万人。
名义上是六万军队,实际上种了一年地之后,跟农夫没什么两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