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五千人的队伍在他身后拉成一条长线。
太行山的山路窄,最宽的地方能并行三匹马,最窄的地方只能单人通过。
骑兵下了马,牵着走。步卒扛着兵刃,踩着积雪,一步一个脚印。
没有声音。
韩信下过命令:全军衔枚裹蹄。不许说话,不许生火做饭。吃干粮。渴了吃雪。
走了第八天了。
张良给的路线图很详细。
山路、水源、可以宿营的山洞、需要避开的悬崖,全标在图上。
韩信把图看了三遍,然后烧了。
他不需要图,看一遍就够了。
“大将军,前面就是井陉的出口了。再走两天,出了山就是辽东平原。”
说话的是副将曹参。
韩信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
好,下雪好,雪越大,蹄印埋得越快。
“斥候回来了吗?”
“回了,前头没有明军的暗哨,出口处十里范围内没有任何布防。”
韩信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验证之后的释然。
“徐达在干什么?”
“据线报,明军大部分人还在种地,造船坊日夜赶工,仓库守卫不超过五百人。”
韩信点了点头。
“明天扎营,后天出山,出山之后——”
他停了一下。
“曹参。”
“在。”
“你说,徐达是聪明人吗?”
曹参想了想。“应该算。”
“那他会不会猜到我们走井陉?”
“这……”曹参有点尤豫,“会吧?”
“会。”韩信的声音平平的。
“他一定会猜到。但他猜到了也没用。”
“为什么?”
“他手里六万人,种了一年地,刀都锈了,就算他现在开始操练,两天能练出什么?”
曹参不说话了。
韩信往前走。
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徐达会加哨,会操练,会布防,这些都没用。
他真正需要的是时间,三个月,给他三个月,他能把六万农夫练回来。但他没有三个月。”
韩信拍了拍马脖子。
“他只有两天。”
……
永乐殿。
天幕上,韩信的队伍象一条黑色的蛇,在太行山的白色褶皱里蜿蜒前行。
朱棣的拳头捏得很紧。
“老师,徐达来得及吗?”
苏尘看了他一眼。
“来得及什么?来得及操练?来得及布防?还是来得及跑?”
“来得及……打赢。”
苏尘把画面切到辽东。
仓库前,几个士兵正在用锈刀砍鹿角桩。
动作生疏得要命,一个人砍了半天,桩子没砍动,刀口崩了个豁。
苏尘没评价,他把画面又切到了南边。
吕宋方向。
二十九艘泰西帆船已经能看到船帆了,白色的帆,一片一片的,排成两列纵队。
前锋帆船的桅杆顶上有人在用望远镜往前看。
“蒙恬的时间也不多了。”
苏尘说,“泰西人两天内到港口。蒙恬要是不跑,一万二千人对两百多门炮——”
朱棣不说话了。
天幕上同时显示着两个倒计时。
韩信出山:两天。
泰西人抵达吕宋:两天。
两场仗。
同时开打。
……
吕宋北部。
推演第十二年冬,第一天。
蒙恬用了一天一夜,把港口变成了废墟。
码头的木桩被拔掉了一半。
拔不掉的,用斧头砍断,齐根留个尖茬子,泰西人要是赤脚踩上去,能直接扎穿脚板。
仓库烧了。
不是真烧,粮食和金沙已经搬走了。
烧的是空仓库的木架子,火光冲天,远远看起来,象是一场大败之后的溃退。
八艘装满石头的狼船,一字排开,沉在港口入口处。
水面下的船骸把航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盖伦帆船吃水深,两米五到三米。港口入口现在的通行深度不到一米。
想进港?先把船底磨掉一半再说。
蒙恬站在山腰上往下看。
港口在脚下。海面在更远的地方。
港口现在的样子,废墟、浓烟、沉船,跟一个被洗劫过的渔村差不多。
这是他故意的。
泰西人来了一看,噢,港口已经毁了,没什么油水。
那他们有两个选择:要么走,要么登岸搜索。
走?不太可能。
两百多门炮跑了几千里海路,不可能空手回去。
登岸?那就对了。
蒙恬看着山脚下的丛林。
这片林子他钻了半年了。
哪棵树下有毒蛇窝,哪个水洼边有蝎子,哪条小路通向死胡同,他全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