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走到河沟对面,停下了。
一个穿着灰色棉袄、裹着毡帽的年轻人走出队列。
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大明征北将军徐达在吗?我家大将军有信。”
“拿过来。”
年轻人涉过河沟,把木匣递过来。
打开。
里面是一封帛书。
韩信的字写得不咋地,歪歪扭扭的,象是裹着绷带的手写出来的。
“徐将军台鉴:
信以残躯统兵至此,非为取将军之命,实为求食。
井陉道险,军粮尽丧于山路。两万五千人,存粮不足五日。
将军手中有造船坊、有红薯、有仓库。信手中有兵、有刀、有从白马坡一直瘸到今天的一条破腿。
信提一事。
以战止饥,不如以粮止战。
将军拨粮三千石,信即刻撤兵归汉。
否则——
信虽残,犹能战。将军六万人,种了多久的地,将军自己清楚。
五日之后,若无回音,信不再问。
韩信拜上。”
徐达看完了。
他把帛书折起来,放回木匣。
“回去告诉韩信。”
“将军请讲。”
“三千石粮食,我有。”
年轻人眼睛一亮。
“但有个条件。”
“请讲。”
“韩信亲自来取。”
年轻人的眼睛暗了下去。
他显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亲自来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韩信要把自己送到徐达面前。残腿。坐轮椅。没有军队保护。
这是把人质送上门。
“将军,这——”
“回去吧。把话带到。”
年轻人走了。
帐内,副将凑过来。
“将军,您真要给他粮食?”
“给。”
“三千石啊!咱们自己就一千二百石存粮——”
“我知道。”
“那怎么给?”
徐达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圈。
“造船坊仓库里那批杂粮,大部分是去年的陈粮,已经生虫了。有一批小米,泡了水,开始发霉。这些东西我留着也没法吃,扔了可惜。”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的意思是……把霉粮给韩信?”
“不是霉粮。的粮食。你把它筛一筛,晒一晒,掺点好的进去,看着象那么回事就行。”
“那韩信吃了……”
“吃了拉肚子。两万五千人一起拉肚子。你说他还打不打得动?”
副将张了张嘴。
合上了。
“去准备吧。”
“是。”
副将走了。
徐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韩信要谈。
好。
我跟你谈。
谈判这种事,常遇春不行,杨荣不在。
但老子跟朱元璋混了这么多年,学了一肚子的下三滥招数。
你韩信是兵仙。
我徐达是卖粮食的。
兵仙也得吃饭。
吃了我的饭,看你拉不拉肚子。
……
吕宋。
同一天。
蒙恬的一百零七人只烧了三艘盖伦帆船。
不是五艘。
差了两艘。
原因是第四艘船上的伤兵发现了靠近的秦军狼船,敲响了警钟。
但三艘已经够了。
弗朗索瓦在丛林里听到了身后的爆炸声。
他回头。
天际在线,三柱黑烟冲天而起。
那是他的船。
“回撤!全军回撤!”
五千三百名火枪兵掉头就跑。
丛林里没有路,来的时候砍出来的信道,现在挤满了往回跑的人。
推搡、踩踏、火绳枪走火,有人被自己人的枪打中了。
蒙恬没追。
他带着一百零七人在烧完三艘船之后就跑了。
三艘狼船往南划,绕过半个海湾,钻回红树林。
等泰西人汹涌地回到海滩上的时候,面对的景象是——
三艘大船在烧。
其馀二十六艘完好。
蒙恬的人影子都没了。
弗朗索瓦站在浅滩上,海水漫过他的皮靴。
他盯着那三艘正在沉没的战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身后的丛林里,一支箭飞出来。
射的是一个正在喝水的火枪兵的左手腕。
弗朗索瓦猛地转身。
丛林黑洞洞的。
什么都看不到。
“长官,撤不撤?”
弗朗索瓦咬着牙。
泰西海军条例第十七条:损失超过全队三成战船时,须向本土发送求援信号。
他现在损失了……算上之前水雷炸沉的、火药罐烧掉的、今天蒙恬偷袭烧的……
一百二十艘来的。
现在还能动的,八十一艘。
去掉三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