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点头。
“行了。回去。让所有人停食一天,只喝热水。把没煮过的粮食单独拎出来,不许再动。”
千夫长走了。
帐里只剩韩信和两个亲兵。
亲兵小声问:“大将军……是不是粮食——”
“是。”
“那我们——”
“你俩吃了没有?”
两个亲兵对视。
“吃了。”
韩信看了他们一眼。
“觉得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一个摇头。另一个尤豫了一下——
“有点。”
“去蹲着。”
那个亲兵捂着肚子跑了。
韩信重新把目光投向轮椅前面的地图。
地图是牛皮上用炭笔画的,不太准,但大致方位没问题。
辽东。
造船坊在西。
河沟防线在造船坊南三里。
徐达的六万人,三分之一在造船坊里造船,三分之一在河沟后面防守,三分之一转移到了南面白鹤岭。
韩信的手指在白鹤岭上点了一下。
“他把种子和内核物资转到了山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徐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造船坊。
拆围墙是诱饵。
霉粮是陷阱。
河沟防线是缓冲带。
他真正要守的是白鹤岭。
韩信的思路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很简单的结论上——
徐达在拖时间。
他在等一个东西。
等什么?
等开春。
开春之后,雪化了,路通了,辽东的消息就能传到新大陆。
朱元璋的十一万人主力虽然不在辽东,但常遇春在新大陆的四千多人只要回来一批。
韩信的窗口期就彻底关闭了。
“所以他不着急。他一点都不着急。他知道时间站在他那边。”
韩信把炭笔扔在地图上。
“而我,两万五千人拉着肚子,五千石粮食里至少一半有毒。我唯一的时间窗口。”
他没说完。
外头又来人了。
“大将军!曹参将军急报——”
“念。”
“东路五千骑兵,昨夜吃粮后腹泻者过半,今晨能上马者不足两千。曹参将军问,是否撤回本部?”
韩信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两万五千人。
拉肚子的,保守估计一万五千。
还能打的,不超过八千。
而且八千里头有相当一部分人今天还没出征状,明天后天会接着倒。
他被徐达这碗馊粥,摁死在了辽东的雪地里。
……
永乐殿。
天幕画面分成了三块。
左边:韩信的营地,到处是蹲在雪地里的汉军士兵。
中间:吕宋海滩,弗朗索瓦率两千火枪兵列队走进丛林。
右边:辽东造船坊,徐达站在一艘即将完工的狼船上,拍了拍龙骨。
朱棣盯着左边的画面看了很久。
“一万五千人拉肚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老师,这招……”
“怎么了?”
“这招是不是太缺德了?”
苏尘端着茶碗,吹了吹。
“你觉得白马坡五十门假大炮炸他三万人不缺德?你觉得张良一个人跑到草原忽悠匈奴去打咸阳不缺德?这推演里头谁不缺德?”
朱棣想反驳,但想了想,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苏尘继续说:“韩信现在有三条路。第一,咽下这口气,用剩下的八千人强攻造船坊。打得赢,粮食问题就解决了,因为造船坊仓库里还有好粮。”
“打得赢吗?”
“打不赢。八千人攻徐达的河沟防线加造船坊?徐达手里四万人不是摆设。”
“第二条呢?”
“撤。翻太行山回去。但两万五千人有一半拉着肚子,翻山路上至少要折损三成。回到长安的时候就剩一万出头了。刘邦不会高兴。”
“第三条?”
苏尘放下茶碗。
“第三条,找徐达谈。把剩下那些霉粮还回去,换好粮。但代价是韩信得拿出点值钱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兵。”
“他把兵给徐达?”
“他把一部分兵留在辽东,替徐达干活。种地、伐木、搬砖,干什么都行。韩信用人力换粮食,用劳动力买命。”
朱棣愣住了。
“兵仙韩信,给徐达打工?”
“不是打工,是止损,韩信这个人算帐比谁都精。两万五千人饿死在辽东,对刘邦来说是血亏。留下五千人给徐达干活换粮,带两万人活着回去,这笔帐韩信算得过来。”
“他肯?”
苏尘看了一眼天幕。
画面里,韩信坐在轮椅上闭着眼。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开始敲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