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参。”
“在。”
“咱们的人在船坞里能不能看到船体?”
“看不到。徐达把船坞用帆布围了一圈,人在外面只能听见锤子响。”
“帆布?这老东西还长心了。”韩信用拳头敲了两下轮椅扶手,
“听声音。之前八个位置都有锤子响,现在只有三个位置在响。你再确认一下,是不是只有三个。”
“上次报的就是三个。”
“那就对了。他放弃了五条船,集中力量造三条。三条船二十来天就能下水。”
“二十天……”曹参做了个减法,“他已经在造了快半个月了。也就是说,最快七天。最迟半个月。他就要跑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火堆噼啪响。
曹参站起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堵?从山口下去,两天能到造船坊大门口。”
“堵什么。”韩信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他要跑就让他跑。我说过了,他带走的是船和工匠。但辽东的田、辽东的地、那五条没钉子的船骨架,全是咱的。”
“可徐达要是把种子也带走了。”
“他一定会带走。种子、图纸、铁钉,能搬的他全搬走。他要是不搬走,他就不是徐达。”
韩信的手指在扶手上有规律地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停。
“但他搬不走地。”
曹参愣了。
“辽东的地,去年朱元璋种了一年,几万亩熟田已经翻过了。
开春之后直接往下种就行。种什么?我不管。
箩卜也行,白菜也行。只要能让两万人吃饱,咱就能在辽东站稳。
站稳了,刘邦那边再送一批人过来,半年之内辽东就是大汉的。”
曹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一句话但没说出来。
他想说的是:将军,你的腿还能撑多久?
铁条夹板绑了快三个月了。骨头没长好。
每天早上起来右腿都是肿的,颜色发青。曹参帮他换绷带的时候看过,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发黑了。
如果不找大夫处理,这条腿可能保不住。
但辽东没有大夫。太行山口更没有。
曹参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将军,那五千个劳工怎么办?徐达跑了之后,他们就是孤军。”
韩信想了两秒。
“不是孤军。是咱们留在造船坊里的先头部队。徐达走了之后,他们接管船坞、码头、仓库。等我带人下山,辽东直接交接。”
“可徐达走之前会不会烧了造船坊?”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要走海路。他的三条船从码头出发,必须沿着海岸线往东走一段才能出港。如果他烧了造船坊,码头上的火会挡住他自己的去路。”
曹参不问了。
他蹲下来,把火堆里的炭拨了拨。
“将军,您歇会儿吧。”
韩信没歇。
他盯着帐篷顶上的一块补丁。
那块补丁是白马坡那天炸出来的。毯子上也有烧痕。轮椅的扶手上有一片焦黑。
这些东西跟着他从白马坡一路到了太行山。
三千里路。
坐着轮椅走的。
“曹参。”
“在。”
“你信不信,徐达跑得掉?”
曹参想了想,老实回答。
“信。他是徐达。”
韩信嗯了一声。
“我也信。所以我不拦他。拦不住的人,你拦他干嘛?不如让他跑,把他留下的东西吃干净。”
“那常遇春呢?他从新大陆回来怎么办?”
“他回来的时候,港口已经是咱们的了。”韩信把毯子拉到脖子根,闭上眼,
“你觉得常遇春会跟谁打?一个占了他老家的韩信,还是一个跑到太平洋对面去的徐达?”
“……”
“他会来找我。我就在辽东等他。到时候是打是谈,看他的心情。反正我有田,我有粮;他有船,他有铜矿。打不如换。”
曹参把嘴张开了一道缝。
“您这是在……做买卖?”
韩信没睁眼。
“仗打到第十二年了,谁还有本钱把谁灭掉?只能做买卖。”
帐篷外面,雪下得更大了。
山口的风把帐篷吹得猎猎响。
永乐殿。
朱棣看着天幕里两个画面。
左边,徐达在码头上看船。
右边,韩信在山口里裹毯子。
两个人都在等。
一个等船造好。
一个等人跑了。
朱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老师,这两个人打了两个月了,一个正面照都没打过。”
苏尘点头。
“高手过招,有时候不需要出刀。”
“那最后谁赢?”
“你觉得呢?“
朱棣看了看天幕。
想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