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另外,从今天开始,咱们的人轮班睡觉,不许再全体熬夜了。”
蒙恬的语气松了一点,“仗打到这份上,硬的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看谁先撑不住。”
高地上的一百零六个秦兵收弓散开,钻进各自的藏身点。
丛林恢复了安静。
沼泽里偶尔传来一声呻吟。
枯草和浮土下面的泥浆还在缓慢地冒泡。
永乐殿。
朱棣看着天幕上的画面。
弗朗索瓦带着三百多个能走路的人一瘸一拐地往海滩方向退。
沼泽里还有四百多个人泡在泥浆里。
另外的八九百人,不是脚被扎穿了就是膝盖中了箭,只能在地上爬。
“一百零七个人。”朱棣说。
“对。”苏尘站在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
“一百零七个人,干翻了两千个火枪兵。”
“准确地说,蒙恬干翻了五千三百个。他从登岸那天就在干。一点一点地干,掐着节奏干。”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嬴政的兵,有那么能打?”
“不是兵能打,是蒙恬能打。”
苏尘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蹲在高地上喝水的钢铁般的人身上,
“一百零七个人守一座岛,换谁来领,两个月前就全灭了。蒙恬能撑到今天,是因为他打仗的方法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人打仗,杀人。蒙恬打仗,废人。他从头到尾没想过把弗朗索瓦杀光。他就是让你受伤、让你疼、让你走不动路、让你端不起枪。五千三百个火枪兵,现在还能拿枪的不到三百个,其馀的全在地上躺着。但你说蒙恬杀了多少人?”
朱棣想了想。
“天幕没播具体数字,但看画面……不多?”
“五十三个。”苏尘说了个数,
“从登岸到现在,蒙恬一共杀了五十三个泰西人。其中十九个是被毒蛇咬死的,二十四个是伤口感染死的,只有十个是被铜箭直接射死的。”
“十个?”
“十个。一百零七个人打了快两个月,正面射死的只有十个。你不觉得奇怪吗?”
朱棣皱眉。
“他故意不杀?”
“他不是故意不杀,他是精心计算过的。”苏尘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死人,丢在那里就行了。但一个伤员,需要两个人抬,还需要一份药、一份水、一份口粮。
一个伤员的消耗,等于三个健全士兵。
弗朗索瓦带了五千三百人登岸,蒙恬如果杀他两千人,他还有三千人能打。
但蒙恬废了他三千人,这三千个伤号每天要吃掉剩下两千人的口粮和精力。”
朱棣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
“朕以后见了蒙恬,得离远点说话。”
苏尘没忍住,嘴角歪了一下。
天幕画面切换。
辽东,雪还在下。
辽东造船坊。
三条秦式狼船的船身已经合拢了。
老匠头带着二十个工匠钻在第一条船的底舱里,拿着松脂和麻丝一寸一寸地塞缝。
指甲里全是黑色的松脂渣,手背上冻出了一条条裂开的血口子。
徐达站在码头上。
风从北面刮过来,夹着冰碴子。
他数了数船坞里的进度。
第一条船,七天后能下水。
第二条船,十二天。
第三条船,十五天。
十五天。
他还有十五天。
“将军。”副将从船坞里钻出来,脸冻得通红,“汉军劳工今天伐了三百根木头,比昨天多了七十根。”
“多了?”
“恩。干得挺卖力的。”
徐达没说好。
“那三十多个干活特别快的,在哪个队?”
“分在第七队和第十二队。今天第七队的那个姓刘的又往船坞方向多走了一截,被哨兵拦回来了。”
“第几次了?”
“第四次。”
徐达的眼皮跳了一下。
四次。
韩信的人越来越不安分了。
“传令。从今天起,伐木场往北挪两里。哨兵线再往外推一百步。”
“是。”
副将走了。
徐达回头看了看北面的雪原。
太行山的方向。
韩信就在那边。
八千人。蹲在山口里。象个蛰伏的蜘蛛。
徐达知道韩信在等什么。
等春天。
等冰化了,等海通了,等常遇春的船从新大陆开回来。
船进港的那一刻,韩信一定会动。造船坊里的五千劳工是内应,山口的八千人是主力,里应外合。
徐达不打算等到那个时候。
他的计划是十五天内造完三条船,然后带上工匠、种子、白鹤岭那两万人,从海上跑。
跑之前不通知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