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补给点。
够了。
他身后蹲着一个黑瘦的土着,用一根树枝在旁边比划。土着指着第二个圆圈说了一串话。狄青听不懂,但他看懂了手势。
土着在说那个山洞附近有大猫。
大猫。
狄青在大宋见过老虎画。但新大陆的大猫长什么样,他没见过。
“有多大?”狄青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土着摇头。他张开双臂,又蹲下来做出扑跳的动作。
比人大。能跳。
狄青拿树枝在第二个圆圈旁边画了个叉。
“绕。”
土着歪头。
“绕。”狄青站起来,用脚在地上踩了一条弧线,从第二个圆圈外侧绕过去,“不走山洞。走外面。多走半天。”
土着看了看那条弧线,露出一口白牙,点了点头。
狄青把树枝插在地上。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营地。
两排草棚。
中间一块晒场,上面摊着切成片的番薯干。
阳光很好,番薯干的颜色从橘黄变成了暗红。
二十九个人。
出港的时候三十七个。死了八个。剩下二十九个。
加之后来收编的土着,七十多号人。
不多。
但活着。
番薯种下去了。第一茬已经收了。亩产没有天幕说的那么高,但够吃。
狄青走到晒场边上,弯腰捡起一片番薯干。
咬了一口。
硬。
嚼了嚼。
甜。
他把剩下的半片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张老三。”
“在。”
张老三从草棚里钻出来。右臂因为之前中弹的伤一直没好利索,用一块树皮和藤条绑着吊在胸前。
“收拾二十斤番薯干,五十个水囊。选八个人。”
“去哪?”
“往北走。接人。”
张老三眨了眨眼。
“常将军?他来了?”
“他画了兽皮图过来,说要往南走。我不放心那六百里。”
“为什么?”
“他不知道路。”狄青说,“我的探子走过三趟了,他是头一回。六百里没有路的荒野,走错一个方向就多绕两天。多绕两天,水就不够了。”
张老三看了看晒场上的番薯干。
“那咱们去接他。”
“恩。”
狄青从腰上摘下一把短刀。刀刃已经卷了,是出港前从泉州铁匠铺买的。
“带上弓。新大陆有大猫。”
“多大?”
“比你大。”
张老三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没说别的。
他转身回草棚收拾东西。
狄青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偏西了。
从南往北走,太阳会从右边照过来。
他的左眼还好。右耳在海上那场台风里冻坏了,听不清东西。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在搬运番薯种子的时候被绳子勒断了指甲盖,到现在还在渗血。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但脊背是直的。
他迈开步子,走回草棚,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新大陆北部。铜矿营地。
同一天。
常遇春领着三百人上路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杨荣。
杨荣穿着一件烂得不成样子的棉袍,腰里扎着一根草绳,肩上扛着一袋铜矿石样品。
他走得比常遇春还快。
不是因为他体力好,是因为他饿。
行军口粮是红薯干和河边烤的鱼。红薯干分量有限,每人每天四片。鱼是路上抓的,有得抓就有得吃,抓不着就干啃红薯干。
杨荣啃了第三天的红薯干之后,决定走快一点。
走得越快,越早到狄青的基地,越早吃上新鲜番薯。
“杨荣!你急什么!”常遇春在后面喊他。
“将军,我饿!”
“饿你就忍着!前面是什么地形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踩坑里摔断腿第一个丢你。”
杨荣慢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百人。
三百个大明士兵。
从辽东上船,在北太平洋上漂了二十多天,死了两百多个弟兄,才到了这片大陆。
三百人里面有一半是病号。有的是坏血病,牙龈肿得跟核桃一样;有的是冻伤,脚趾头发黑;有的是在铜矿上砸石头砸伤了手,用布条缠着。
但所有人都在走。
没有一个人掉队。
因为常遇春说了一句话。
“六百里。走完了就有红薯吃。吃饱了就有力气。有力气就能挖矿、造工具、修港口。等主公的大军到了,咱们拿出铜矿和红薯,那就是功劳。功劳换什么?换地!换官!换你们老婆孩子下半辈子的安稳日子!”
这句话比红薯干管用。
三百人走了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