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第十二年冬,第五十一天。
曹参的一千骑到了。
他没有进辽东城。
他按韩信的命令,直奔造船坊的码头方向。
但他被拦住了。
徐达在码头南面三里处的河沟矮墙后面,摆了五千人。
弓弩手在前,长矛手在后。
曹参带着一千骑兵,站在河沟对面。
两边隔着一条三丈宽的冰河。
河面结着冰,冰面上铺了一层新雪。
不知道冰有多厚。
能不能过马,不好说。
曹参勒住马。
他没有冲。
他在等韩信。
……
第五十二天,黄昏。
韩信到了。
八千人拖拖拉拉地出现在辽东南面的雪原上。
队伍拉得很长。没有旗帜。没有鼓声。
看起来不象一支军队。
象一群逃荒的。
徐达站在矮墙后面,拿着千里镜看。
他看到了队伍中间的那把轮椅。
两个亲兵抬着。轮椅上坐着一个人。裹着羊皮毯子。
韩信。
“王八蛋真来了。”
徐达放下千里镜。
“传令,弓弩手上弦,但不许放。”
“为什么不放?”
副将不理解。
“他在射程之外。”
八千汉军停在矮墙对面四百步的地方。
四百步。弩的有效射程是二百五十步。
韩信把距离卡得死死的。
两边对峙。
谁都没动。
……
韩信坐在轮椅上。
他看了看码头方向。
两条船的桅杆露出了码头围墙的顶端。
还在。
“没跑掉。”
他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海面。
浮冰。
还有。
但比他预想的少。
“明天。最迟后天。冰就化完了。”
韩信拍了拍轮椅扶手。
“扎营。生火。”
“就在这?”
“就在这。”
韩信指着矮墙。
“他在那边等我。我在这边等他。”
“等什么?”
“等冰化。”
韩信裹紧了毯子。
“冰化了,他就要跑。他一跑,码头就空了。码头空了——”
他没说下去。
但副将懂了。
码头空了,造船坊就是汉军的了。
几万亩熟田和所有基建,全是汉军的了。
韩信要的不是船。
他要的是辽东。
……
深夜。
造船坊码头。
第二条船的底仓。
三个木匠还在塞缝。
老匠头蹲在旁边看着。
“快点。快点。”
“师傅,松脂不够了。”
“把船舷上那层刮下来用。”
“那船舷——”
“不是吃水线以下就行,船舷漏点水淹不死人,船底漏水船就没了。”
木匠咬着牙,爬上船舷去刮松脂。
老匠头站起来,走到甲板上。
他看了看海面。
浮冰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冰块之间的缝隙比白天大了。
黑色的海水在冰缝里涌动。
老匠头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看码头上堆着的箱子。
红薯种子,铁钉,工具,图纸,盐,晒干的鱼肉,水囊。
两条船,装不下六万人。
连六千人都装不下。
每条船满载,撑死五百人。
两条船,一千人。
六万人里面,五万九千人要留在辽东。
老匠头知道徐达的计划。
一千人上船,带走种子、工匠和图纸,剩下的人守。
守到常遇春从新大陆回来。
守到朱元璋的大军到来。
或者守到死。
老匠头把手上的松脂渣搓了搓。
他已经六十三岁了。
一辈子造船。在大秦的仓库里找到造船图纸的时候,是他翻出来的。辽东港的第一根龙骨,是他下的料。
他想上船。
但他知道自己上不了。
船上的位置留给年轻工匠。留给会看图纸的人。留给还能再造十年船的人。
他不行了。
手抖,眼花,弯了。
老匠头蹲在甲板上。
他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
天幕右侧,新大陆。
两个红点,七十八里,七十七,七十六。
同一天。
狄青和阿布走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草地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地上有痕迹。
很多痕迹。
脚印。人的脚印。穿鞋的。
还有吃剩的鱼骨头。
烧过的柴火堆。
炭灰里面,有一小截烧断的草绳。
大明士兵绑绑腿的草绳。
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