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蹲下来。
他摸了摸炭灰。
还有馀温。
“近了。”
阿布在旁边嗅了嗅空气。
他指着北面。
比划了一个手势。
很多人。
走了不久。
狄青站起来。
他看着北面的地平线。
草地尽头是一片矮灌木。灌木后面隐约有烟。
炊烟。
狄青的心跳了一下。
他把嘴边的干皮舔了舔。
然后往北走。
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矮灌木越来越近。
烟越来越清楚。
不是一股烟。
是好几股。
炊烟。
狄青穿过灌木丛。
眼前壑然开朗。
一个营地。
简陋到了极致。几十个草棚子。中间一个火堆。火堆上架着两条鱼。
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在拿匕首刮鱼鳞。
手法很熟练。
他穿着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棉袍。腰里扎着一根草绳。脸上全是灰。
杨荣。
杨荣刮着鱼鳞,抬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
一个独眼、断指、耳聋的军汉。
一个赤脚、黑瘦、扛着标枪的土着。
杨荣的手停了。
他把匕首放下。
站起来。
“你——”
“我叫狄青。”
杨荣呆了两秒。
然后他扭头,朝营地最大的那个草棚子吼了一嗓子。
“将军!!!大宋的人来了!!!”
草棚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是碗掉在地上的声音。
帘子被掀开。
常遇春走出来。
他左手缠着布条,身上的甲片七零八落,满脸的胡茬子,眼窝深陷。
但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狄青。
狄青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个火堆。
常遇春先开口。
“你就是狄青?”
“恩。”
“你带了多少人?”
“我自己。”
常遇春愣了一下。
“就你一个?”
“还有一个带路的。”狄青指了指身后的阿布。
“你他妈一个人走了几百里来接我?”
“恩。”
常遇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断了两根手指。聋了一只耳朵。左眼的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这人从大宋的港口出海,漂洋过海到新大陆,活了下来。
种了番薯。建了营地。探了路。画了地图。
然后一个人跑几百里来接他。
常遇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红薯干递过去。
“吃不吃?”
狄青接过来。
咬了一口。
甜的。
“你的基地有多少番薯?”
“够三百个人吃两个月。”
常遇春的眉毛跳了一下。
“铜矿呢?我发现了一片露天的铜矿。”
“你有铜?”
“有。样品在杨荣那。”
狄青看了一眼正在给鱼翻面的杨荣。
杨荣赶紧从包袱里翻出那块铜矿石。
狄青接过来看了看。
他以前在大宋见过铸炮用的铜锭。
这块矿石的品相比他见过的所有铜料都好。
“这东西有多少?”
“露天可见的,沿着山脚延伸了大概两三里地。具体多深没挖过。”
狄青把矿石放下。
他坐到火堆旁边。
拿起杨荣刮好的鱼。
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
“咱们有番薯有铜矿有港口有木材有淡水。”
他把鱼骨头扔进火堆。
“造船的材料全了。”
常遇春看着他。
“你想在新大陆造船?”
“不然呢?等徐达的船?他那边让韩信盯着,能不能跑出来都是问题。”
常遇春没说话。
他也坐下来。
两个人。
一个大明的将军,打了半辈子仗,身上的伤疤比头发多。
一个大宋的将军,残了半个身子,从泉州漂到新大陆。
隔着一个火堆。
啃着同一条鱼。
天幕上,两个红点重叠了。
变成了一个。
永乐殿里。
朱棣看到红点合并的那一刻,重重呼了口气。
“终于碰上了。”
苏尘没看红点。
他在看辽东。
画面里,韩信的八千人已经在矮墙对面扎好了营。
篝火连成一片。
对面的矮墙后面,徐达也在篝火旁坐着。
两个人隔着一条冰河。
冰河里的冰,正在一块一块地碎。
黑色的水从裂缝里翻上来。
三天。
最多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