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冲了不到一百步就停了。
码头和芦苇荡之间有一道沟。不深,到膝盖。但沟底灌满了海水。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上是雪。
曹参一脚踩进去。冰碎了。海水灌进靴子里。
骂了一句。
“过!踩水过!”
五百人踩着碎冰过沟。到对岸的时候,裤腿全湿了。夜风一吹,布料冻硬。
他们跑到码头的时候。
第一条船已经驶出了码头五十步。
船首撞着碎冰往前拱。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船尾两个水手蹲在那里,用长竹杆拨开卡在舵叶旁边的冰块。
曹参站在码头边上。
冰水从他的裤管往下滴。
他看着那条越走越远的船。
船上乌压压全是人。有人在甲板上回头看。火光照着一张张紧绷的脸。
曹参没追。
码头到碎冰区的水面已经没有冰了。黑色的海水在月光下翻着。
他回头看了看码头上剩下的东西。
第二条船。
还在。
帆没升。甲板上空荡荡的。
曹参走过去。他跳上甲板。拿火把往底仓照了照。
底仓的七道接缝全被撬开了。海水正从缝隙里往上冒。已经淹到了脚踝。
船底在漏。
这条船已经废了。
曹参站在进水的底仓里。海水冰凉。
他朝远处那条远去的船影吐了一口。
“操。”
……
推演第十二年冬,第五十四天。
天亮了。
辽东码头一片狼借。
麻绳头。踩碎的冰碴。跑丢的鞋。洒了一地的盐粒子,装船时有一袋盐破了,没来得及收。
曹参站在码头上,身后是五百个裤腿冻得梆硬的汉军。
远处的海面上,那条大明的船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碎冰区被船首撞开了一条道。冰碴在船尾两侧翻滚。
追不上了。
韩信的轮椅被抬到了码头上。
他看着那个黑点。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条废船查过了?”曹参问。
“别管船。”韩信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弹了两下。看都没看第二条船。“造船坊里还有什么?”
“空的,图纸拿走了,铁钉拿走了,工具拿走了大半,剩几把锤子几根锯条,红薯种子——”
“拿走了。”
“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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