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在铜矿山和港口之间找一块地。扎大营。种番薯。炼铜。造船。”
他把脚上的泥跺了跺。
“韩信在辽东堵着徐达。徐达的船能不能出来是个问号。咱们不能指望别人。”
狄青看着地上的图。
“从炼铜到造出能跑远洋的船,最快要多久?”
常遇春反问:“你在大宋造过福船。比我懂。你说。”
狄青低头算了一阵。
“半年。前提是铜矿出铜稳定、木料够、人手不少于两百。半年能造一条能跑一千里的船。”
“半年。”
常遇春吸了口空气。
“咱们在新大陆待了快四个月了。加之半年。十个月。也就是回程的时候大概是推演的第十三年秋天。”
他抬头望向北方。
辽东在那个方向。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十三年秋天。朱元璋还能撑这么久吗?”
没人回答。
火堆里的鱼骨头烧得噼啪响。
……
永乐殿。
天幕右侧的新大陆画面上,两个红点已经合成了一个。
苏尘看着那个点。
“半年太长了。”
朱棣转头。“什么意思?”
“辽东那边撑不了半年。”苏尘指着天幕左侧的辽东画面。“徐达如果明天能跑出去,朱元璋在海上还有一条线。如果跑不出去——”
他没说下去。
朱棣的视线回到辽东。
画面里,韩信的手正摸着腰间的火折子。
曹参的五百人已经到了码头北面两里。藏在一片枯芦苇荡里。
伐木场围栏里,瘦高个的眼睛又睁开了。
三条线。在同一个夜晚。同时绷紧。
天幕上,推演的时间跳了一格。
寅时。
天亮前最后一个时辰。
……
韩信拿起了火折子。
他把管口对准西南方向。角度微调了一下。
“点。”
亲兵把火折子凑到管尾的小孔旁边。
引线嘶嘶作响。
砰——
管子从中间裂开。碎铁片飞了韩信一脸。
但箭射出去了。
一道小小的火光划过夜空。火焰被风吹得摇晃,但松脂烧得猛,没灭。
弧线很低。
越过河面。
越过矮墙。
落在伐木场围栏外面十五步的雪地里。嗤,松脂在雪里烧出一小团火光。
围栏里面,瘦高个看到了。
他一翻身。
然后他张嘴,朝着围栏里面最深的角落,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口哨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围栏里的五千个人被惊醒了。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三十几个韩信的钉子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不往外跑。
他们往不同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
“跑啊!明军要杀人了!”
“开门!放我们出去!”
“着火了!着火了!”
五千个饥寒交迫、神经绷了十几天的人,在黑暗中被这几声喊叫炸开了。
围栏开始晃。
人往四面八方冲。
三千明军弓弩手在围栏外面急了。
“不许跑!都蹲下!”
“放箭不放?”
“不放!大将军说了不许放!是劳工不是兵!”
但劳工冲起来跟兵没区别。五千个人挤在围栏里,推搡踩踏。围栏的木桩子被撞倒了三根。
有人冲了出来。
不是韩信的人。是真正的劳工。吓坏了的劳工。他们光着脚在雪地里乱跑,被弓弩手用盾牌拦回去,又被后面的人推倒。
混乱持续了一刻钟。
整整一刻钟。
码头方向,徐达听到了动静。
“弓弩手别动!守住围栏!不许杀人!”他朝伐木场方向吼了一嗓子。
然后他转向码头。
曹参来了。
他看不见曹参。但他能感觉到。
“所有人上船!现在!立刻!”
码头上的士兵开始往第一条船上涌。
渔村来的三十三个渔夫也在其中。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被后面的人推着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王小五抱着三卷图纸,被两个老工匠架着从跳板上冲上甲板。
“种子在不在?!”
“在!底仓锁好了!”
“人齐了没有?”
“差十一个!码头南边还有人没上来!”
“等不了了!砍缆绳!”
咔——
两根拇指粗的麻绳被一刀砍断。
船身晃了一下,离开了码头的木桩子。
船首指向碎冰区。
……
码头北面。枯芦苇荡。
曹参听到了砍绳子的声音。
“走了!船要走了!”
他拔刀。五百人从芦苇荡里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