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头在辽东住了快三个月了,每天吃饱,有厚衣服穿,没人打没人骂,韩信说话算话。
但老匠头就是不碰船。
“孙工匠。”韩信的声音不大。“冰化了。你看看这海。”
老匠头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海面。浮冰碎了大半,海水从冰缝里冒出来,黑黢黢的。
“恩。”
“你帮我看一条船。我不让你造。就看。看完你告诉我行不行。”
老匠头嚼了嚼嘴里的干粮渣,没说话。
韩信招手。曹参带着两个人,从后面推出一条东西,那是用废木料拼出来的一个模型。
不到三尺长,木板歪歪扭扭,钉子全是自己打的,有的已经弯了。但结构是完整的。双桅,平底,宽腹。
是韩信照着记忆画的。他在辽东码头看过徐达造的秦式狼船,虽然没上过手,但尺寸比例记了个七七八八。
老匠头看了一眼那模型。
眉头抖了一下。
“这是你弄的?”
“我弄的。”
“船头的弧度不对。你这么造,一入浪就会偏舵。”
韩信从轮椅底下摸出小本子,翻到空白页。“怎么改?”
老匠头盯着那个模型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船头的曲线,应该是这样。”
韩信的手飞快地在本子上记。
老匠头画完那条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口了。他直起腰,脸色有点不自在。
韩信没追问,也没道谢。他把本子合上,拍了拍轮椅扶手。
“曹参,给孙工匠加一份肉。”
……
永乐殿。
朱棣看着天幕里老匠头画线的动作,长出一口气。
“老匠头开口了,韩信这人,磨人的功夫一流。”
苏尘点头,“不急不躁,不逼不催。他知道工匠不是用刀架着脖子就能出活的。得用时间,用饭,用尊重。”
“但徐达不会坐视不管。”
“徐达现在在海上。”
苏尘指着天幕另一个角落,
“他的船已经走了十天,顺风,船上的水还够五天,如果方向没偏,再有七八天就能看见新大陆的海岸线。”
朱棣算了算。
“十五天的水粮,走十天用了十天的量。剩五天,走七八天……”
“所以他减了量,每天两顿,每顿减三成,到了就活,到不了就死在海上。”
朱棣不说话了。
天幕上,那条补丁摞补丁的旧帆,在灰色的海面上顶着风走。
一千个人挤在甲板上,大部分躺着不动。省力气。
王小五趴在船舷边,干呕,胃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三卷裹着油布的图纸。
弹幕又刷了一波。
【徐达这条船就是在赌命。】
【大洋上没有补给点,中途找不到淡水就全军复没。】
【别忘了常遇春在新大陆等着他呢,只要靠岸就有番薯。】
【问题是,他知道常遇春在哪吗?】
朱棣转头看苏尘。
苏尘摇头。
“不知道,徐达走的是嬴政那条北线的延伸航路,大致方向是对的。
但常遇春的营地在南部,狄青的基地更往南。
如果徐达在北部靠岸,中间隔着上千里荒野。”
“那他怎么找人?”
“沿海走。找烟。”
苏尘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杯。
“现在最有意思的不是新大陆。”
朱棣挑眉。“恩?”
“是李世民。”苏尘指了指天幕左下角。
画面里,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前铺着一张大地图。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两只眼睛盯着地图上标注“辽东”的位置。
李靖站在旁边。
“陛下,韩信占了辽东,徐达出了海,辽东现在是大汉的飞地。”
“飞地。”李世民把笔丢在地图上,
“飞地就是没根儿的肉。韩信一条残腿,八千残兵,五千降卒。你觉得他守得住?”
李靖低头看着地图上的棋子分布。
大秦在关中,正在扬州建新的造船坊。
大汉主力在长安,韩信在辽东。
大明主力跟着朱元璋不知道跑哪了,新大陆有常遇春。
大宋龟缩在东南,靠龟田的倭寇船队勉强撑着防线。
大唐。
手里有三万装备短铳的玄甲军。
两万五千匈奴骑兵,吕宋港口一成的分红,泉州港两成的份额。
没参加过一场大仗。
没死过一个人。
但粮食最多,兵最齐整,装备最好。
李靖开口:
“辽东有港口,有造船坊遗址,有熟地,韩信要在那里扎根,第一个威胁不是朱元璋。”
“是我们。”李世民接过话。
“韩信现在没有海军,如果大唐在辽东以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