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朱棣问。
“没什么。”苏尘说,“看徐达那条船。”
朱棣看过去。
“歪成这样还能开?”
“松脂补的。老匠头走之前把船底重新封了一遍。但松脂只是临时方案,顶不了太久。海水会慢慢泡开。”
“能撑多久?”
苏尘算了算。
“看运气。顺风顺水,十五天到新大陆。逆风加大浪,二十五天。”
“补给呢?”
“够十五天的。”
朱棣沉默了。
如果逆风呢?
多出来那十天的粮食从哪来?
苏尘没回答。
因为答案很简单。
没有。
多出来的十天,只能饿着。
……
天亮了。
扬州暗港。
苏角一夜没睡。
第一批四辆车已经在芦苇荡里走了五个时辰,按速度算,应该走了十五里。
还差四十五里。
第二批车刚刚出发。公输老头的模板占了两辆车,剩下六辆装着工匠家眷和铁钉馀料。
五百多口人拖着行李在芦苇荡小路上挪动,最后面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鞋子掉了,光脚踩在泥里,哭了两声,被旁边的人拉着往前走。
苏角站在港口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
六条骨架。
松脂已经堆在船底了。一根引线从最长那条船的龙骨下面拉出来,沿着地面铺到苏角脚边。
只要他点火,整个港口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三年的心血。
一把火。
“将军。”
一个斥候从芦苇荡外面钻进来。
浑身是泥,芦苇叶子挂了一身。
“报告!”
“说。”
“江面上……有船。”
苏角的瞳孔收缩了。
“多少?”
“看不太清。但火把很多。至少几百条。”
“从哪个方向?”
“上游。”
苏角的脸一下子白了。
上游。
从上游来的,只有一个可能。
李世民。
“距离呢?”
“目测三十里。但顺流很快,再过一两个时辰,”
苏角没让他说完。
他转身就跑。
跑到车队最前面,一把揪住赶车的秦兵。
“丢东西!”
“将军?”
“金饼!全部卸下来!”
赶车的秦兵傻了。
“将军,这是陛下的,”
“陛下说了,人不可失一!金饼埋了!现在就埋!”
苏角的声音在清晨的芦苇荡里炸开。
前后的车队都听见了。
公输老头从车上探出头。
“怎么了?”
“唐军来了。比预计快。一两个时辰就到港口。”
公输老头的脸刷地变了颜色。
苏角没时间解释更多。
“第一批车!金饼全部卸下来,挖坑埋了!记住位置!”
“第二批车!模板也卸!”
“所有人,轻装!跑!”
公输老头从车上跳下来。
他看着自己画了两年的模板被士兵从车上搬下来,扔在泥地里。
两个士兵用手刨坑。
芦苇荡的泥很软,一挖就是水。
“不行,这里太湿,埋不住。”
“那就藏。”苏角四下看了看。
芦苇荡的深处有一片特别密的芦苇丛。人钻进去都看不见,别说东西了。
“把金饼和模板塞进去。用芦苇盖上。快!”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把木箱往芦苇丛里塞。
公输老头蹲在地上,把自己画了两年的模板一卷一卷地用油布裹好,亲手递给士兵。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藏好了跑。”他说,“别管东西了。”
苏角看了他一眼。
“公输师傅。”
“恩。”
“记住这个位置。左边第三棵枯芦苇,右边那块黑色的泥坑。将来回来挖。”
公输老头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拉起自己的老婆,添加了奔跑的队伍。
五百多口人扔掉了所有车辆。
锅碗瓢盆扔了。
被褥衣裳扔了。
金饼藏了。
模板藏了。
只有一样东西没扔,帛书图纸。
三卷航线图副本揣在苏角的怀里。
他跑在最前面。
身后是一千秦兵护着五百多口手无寸铁的工匠和家眷。
芦苇荡的小路泥泞难行,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拉起来继续跑。婴儿的哭声在芦苇丛里回荡。
苏角没回头。
他跑了大概两百步,忽然停下来。
“等等。”
他回头看了看港口方向。
那根引线还在。
松脂还堆在船底。
六条骨架还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