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荣骑马冲回明军大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朱元璋坐在一口翻过来的铁锅上面。
铁锅是从大宋许昌顺来的。
椅子没带。这趟出门太急。
“说。”
杨荣把李世民的条件原封不动报了一遍。
水道使用权，一年三万石粮。
船只下水前接受大唐检查。
刘伯温站在帐篷外头，听完这两条，揉了揉额头。
朱元璋没动。
“三万石。”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先生，三万石粮换一条水沟，贵不贵？”
刘伯温走进帐篷。
“贵。但不是没道理。李世民的三万玄甲军就在隔壁，有二代短铳一万五千支。咱的两万前锋步兵别说火铳了，弓弩都不齐。出这个价，他是在告诉陛下，这条路他说了算。”
朱元璋“恩”了一声。
“船只受检呢？”
刘伯温沉默。
这条更狠。
船型、载重、火力配置全让唐军过目。等于把大明的海军家底扒光了给人看。
“先生觉得能答应？”
“不能。”刘伯温摇头。“但可以谈。”
“怎么谈？”
“粮食的事好说。三万石分十二个月交，每月两千五百石，这条能答应。至于受检……”
刘伯温在地上画了一道线。
“改成通报。船只下水前，大明以文书形式告知大唐船型与数量。但不开放实地检查。”
朱元璋站起来。
铁锅被他踩了一个坑。
“告诉李世民。粮食咱认。检查改通报。另外咱加一条，大唐在扬州港造的船，同样要通报大明。”
杨荣愣了一下。
这不是对等原则？
“陛下，李世民未必肯答应。”
“他肯不肯是他的事。”朱元璋拍了拍袍子上的土。“但这条得提。咱不能光被他扒裤子，他自己穿得整整齐齐。”
杨荣领命，转身要走。
朱元璋叫住他。
“杨荣。”
“臣在。”
“李世民说韩信到了大宋。这事你怎么看？”
杨荣停下脚步。
他回来的路上想了一路。韩信带着一百七十二个匠人投奔赵匡胤，分了八十六个出去。赵匡胤手里有了造船技术，有了匠人，泉州港烂归烂，底子还在。
给他半年。
大宋就能下水新船。
“臣以为，赵匡胤不是麻烦。赵匡胤穷，他造出来的船拿去防守泰西人都不够用，暂时威胁不到咱们。麻烦的是韩信本人。”
“怎么说？”
“韩信这个人，手里有什么就卖什么。他今天卖技术给赵匡胤，明天就能卖给李世民。造船术、帆布工艺、铁钉锻造，这些东西一旦传开，大明的时间窗口就没了。”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
“你的意思是，得快。”
“得快。咱们在扬州每多磨一天，韩信那边就多教一天。常遇春在新大陆等着接应，徐达在海上飘着。谁先把船造好送过去，谁就赢。”
帐内安静了。
朱元璋走到帐篷口，掀开布帘。
东方的晨光穿过芦苇荡的缝隙照进来。
隔壁三里地外，唐军大营的旗帜在风里飘。
“去。把价谈下来。咱等着开工。”
杨荣骑马走了。
刘伯温跟了出来。
“陛下。”
“恩？”
“还有一件事。”
“说。”
“徐达那条船。”
朱元璋的脸沉了一下。
他最近不太想提这个。
一千人。一条破船。补给只剩九天。在太平洋上漂了这么久。
“先生，你说句实话。”
刘伯温低着头。
“臣算过了。从辽东到新大陆北端，顺风二十天。逆风，三十天以上。徐达出发时带了十五天的口粮。按照推演中的航速和风向，他还有六到九天的航程。”
“够不够？”
“若一路顺风，将将够。若遇上逆风……”
刘伯温没说完。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东方的海面。那片海在推演的地图上看不到。
“徐达这个人。”朱元璋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恩？”
“他饿着肚子打下过滁州。”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
“饿过的人，知道怎么省着活。”
他没再说话。
走回帐篷里，把那口铁锅翻过来坐上去，开始看地图。
……
永乐殿。
天幕画面分成了四块。
左上角，扬州暗港。大明和大唐两军相隔三里对峙。
右上角，大宋汴京。韩信坐在轮椅上，旁边堆着几百斤生麻，八十六个匠人在院子里搓麻绳。
左下角，辽东造船坊。王翦的骑兵旗帜插满了围墙。一万多号人在雪地里排队领稀粥。
右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