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头子翻了翻。
“大帅,这图是秦式狼船的底本。加之铜替铁的工艺……难。但不是不行。”
“多久?”
“半年。快的话。”
“太慢。”徐达说。“三个月。”
“三个月,大帅,不可能。”
“你看看你身边有多少人。”
工匠头子扭头看了看。
一百六十七个新来的。三百多个常遇春的人。狄青的二十多个。还有一百多个被常遇春抓来干活的土着。
六百多人。
“六百多个人给你使唤。三个月。造一条能横渡太平洋的船。够不够?”
工匠头子咽了口唾沫。
“大帅,人够。但铜不够。三十斤粗铜,打不了多少钉。”
“那就挖。铜矿在北边。常遇春,你手底下有多少人能跑?”
“能跑的?两百。”
“带一百个人回北营。挖矿。七十天之内给我运三百斤粗铜回来。”
常遇春咧了咧嘴。
“你跟陛下一个德性。张口就是死命令。”
“这不是死命令。这是活命令。三个月之后,新大陆上不只有我们大明,还有大秦、大汉、大唐。谁先把船造出来开回去,谁就是这块地的主人。晚一天,就可能被别人先回去报信。到时候嬴政带着金矿的钱,李世民带着玄甲军的火枪,先到新大陆来插旗——”
徐达停了一下。
“那我们七十八天白走了。”
常遇春不吭声了。
他扭头看了看那面破布旗子。
“大明”两个字在风里抖。要断不断的。
“行。”他说。“一百个人。七十天。三百斤铜。我去。”
走了两步,回头。
“老徐。”
“恩?”
“你那条破船还在河口吧?”
“在。”
“别扔,修一修还能用。”
说完他大步走了。
……
永乐殿。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片开垦过的土地上。
两面旗。六百多人。三十斤粗铜。三卷图纸。八百斤红薯种子。
大明在新大陆的全部家底。
朱棣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出声。
苏尘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弹幕慢了下来。
【三个月造一条远洋船。疯了。】
【不疯不行。嬴政的蒙恬在吕宋打了一年多了,韩信在泉州已经开始改良船型了。大明再不动,新大陆的消息传回去之后,所有人都会来抢。】
【王小五七十八天没松手,图纸一页没丢。这孩子以后封个伯爵不过分吧?】
【常遇春回去挖矿了。这人真是不要命的。之前打大猫就够猛了。
【等一下,狄青说差铁匠。徐达带了六十七个工匠里有铁匠吗?】
苏尘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看向天幕。
画面切了一下,拉近了工匠队伍。
六十七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兴奋,有的茫然,有的在打量那堆铜矿石。
其中一个矮胖子,蹲在铜矿石堆旁边,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转头问了一句:
“有炉子吗?”
“有。”狄青指了指远处一个用石头垒的土窑。“土窑,竹管送风。能到六七成火候。”
矮胖子又掂了掂铜矿石。咬了一下。吐掉渣。
“品位不错。但这窑小了,一炉出不了多少铜水。我得把它改大。三天。给我三天,我先试一炉。”
狄青看了看他。
“你叫什么?”
“陈四。辽东匠户。我爹打了一辈子锄头,我打了半辈子铁钉。”
狄青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行。三天就三天。窑归你。”
陈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朝那个土窑走过去了。
天幕画面停在陈四的背影上。
一个矮胖的匠户。
辽东出生,跟着朱元璋从大明城到辽东造船坊,从造船坊到徐达的船上,从辽东到太平洋,从太平洋到新大陆。
跑了大半个地球。
为了打铁钉。
朱棣忽然笑了。
“老师。”
“恩?”
“这个陈四,你觉得他能把铜变成钉子吗?”
苏尘看了那个走向土窑的矮胖背影。
“铜钉不如铁钉硬,但压不扁就行,关键不是材料,是手艺。”
“他有手艺吗?”
“他说他打了半辈子铁钉,你见过打了半辈子铁钉的匠人改行打铜钉打不出来的?”
……
陈四围着那个土窑转了三圈。
窑不大,三尺高,两尺宽,用河边的卵石和黏土垒的。
窑壁裂了好几道缝。竹管送风口的角度也不对,歪了至少十度。
狄青说能到六七成火候。
六七成。
铜的熔点比铁低,六七成勉强够化。但“勉强够”三个字,在匠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