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砸成了一片扁平的铜饼。
陈四把铜饼翻过来,挑出嵌在里面的矿渣碎粒。然后继续砸。把铜饼折叠。再砸。折叠。再砸。
十七下之后,铜饼变成了一条铜条。
他用锤子的尖角在铜条尾部凿了一下。
一根铜钉的雏形出现了。
粗糙。歪扭。钉帽不圆。钉身有两道裂纹。
但它是一根钉子。
铜的。
新大陆上第一根铜钉。
陈四拿起来看了看。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太脆。折叠次数不够,铜里面有气泡。钉进木头里会断。”
他把那根铜钉扔在地上。拿起铜条,重新放回石头上。
从头来。
又是十七下。
第二根。
还是不行。钉身有裂纹。
第三根。
钉帽歪了。
第四根。
断了。
第五根。
陈四砸到第五根的时候,手上的水泡破了。血混着脓水糊在锤柄上。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继续砸。
第六根。
钉身光滑。钉帽圆整。没有裂纹。
他拿起来,用手指弹了一下。
声音清脆。没有闷音。说明内部没有气泡。
陈四把这根钉子插进旁边一截木头里。用锤子敲了三下。
钉子没入木头。
没弯。没断。
他把钉子拔出来看了看。完好。
“这根行。”
陈四蹲在地上,手里举着那根铜钉。
很小的一根。二两重。两寸长。
但它是一根合格的船钉。
……
徐达走过来。
他看了看那根钉子。又看了看陈四的手。
两只手全是血泡和烫伤。指甲缝里塞满了铜屑和木炭灰。
“能用?”
“能用。”陈四说。“但得改窑。掺贝壳粉,温度再上一成,出铜率能翻倍。一炉出十斤纯铜,打五十根钉子。一天两炉就是一百根。”
“一百根一天。六百根六天。”
“那是最理想的情况。实际上窑会裂,风管会堵,而且铜矿石运回来之前,手里就三十斤。减去今天烧掉的六斤,还剩二十四斤。”
徐达点了下头。
他没夸陈四。没说什么“干得好”“辛苦了”之类的话。
不需要。
陈四也不需要。
“明天改窑。后天烧第二炉。你歇着。”徐达说完走了。
陈四坐在地上,把那根合格的铜钉放在膝盖上。
他低头看着它。
辽东的铁钉,一根二钱银子。
新大陆的铜钉,一根不要钱。
但比银子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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