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安静了一阵。
然后一条蹦了出来。
【各位,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狄青是大宋的。常遇春和徐达是大明的。现在是在一起造船。但船造出来以后……开回去给谁?】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八十二天。
天还没亮。
陈四已经蹲在窑口了。
他在窑底铺了一层碎木炭。木炭上面放了六斤矿石。矿石用石头敲碎过,最大的一块不超过拇指。越碎越容易化。
“送风。”
两个大明士兵扶着竹管开始往里吹气。没有风箱,全靠肺活量。两个人轮着来。
火苗舔上去了。
矿石被包裹在橘红色的火焰中间。
陈四趴在窑口看火色。他把脸凑得很近,热浪烘得他眉毛都快烧焦了。
这是他跑了大半个地球之后的第一炉。
辽东到太平洋,太平洋到新大陆。
一路上死了多少人他没数。只记得船上最后几天,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咳嗽的声音都没有。渴得嗓子冒烟,连唾沫都咽不下去。
活下来了。
活下来就得干活。
匠人活着的价值就是把矿石变成东西。
一个时辰过去了。
矿石没有变化。
颜色还是绿的。边缘有一圈在变黑,但没化。
“温度不够。”陈四说。
他站起来,绕到窑后面检查烟道。烟出得不顺畅,被一块松动的石头挡了。他赤手柄石头拽出来,手掌烫出一个水泡。
抖了一下。继续干。
烟道通了,火焰窜高了一截。
又过了一个时辰。
矿石表面开始发红。
陈四的眼睛快速扫过窑里的每一个角落。他在判断热力分布。窑底中心温度最高,但左边角落明显偏低,竹管送风的方向还是有偏差。
“停。”
两个吹气的士兵停了。满脸通红,喘得跟牛一样。
陈四把竹管的角度又调了一点。
“继续。”
第三个时辰。
矿石开始变形。
表面的绿色消失了,变成暗红。有液体从矿石缝隙间渗出来。
铜水。
不多。一滴一滴的,顺着矿石表面往下流,滴进窑底。
陈四盯着那几滴铜水看。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旁边的狄青站直了。
“化了?”
“化了一点。”陈四说。“但不够。这窑温度到顶了,化不干净。矿石芯子里的铜出不来。”
狄青看着窑膛。“怎么办?”
“加送风量。”
“不是两个人在吹了吗?”
“不够。得四个人。两根管子。从两个方向送风。”
狄青转头,朝后面喊了一声。
又来了两个人。又削了一根竹管。从窑的另一侧插进去。
四个人同时吹。
窑膛里的火焰猛地蹿了一截。从橘红变成了白亮。
矿石开始快速消融。铜水不再是一滴一滴渗了,而是成线地流下来。
窑底开始积液。
红色的。稠的。带着矿渣。
陈四的眼睛亮了。
“出了。”
他从旁边拿起一根削尖的硬木棍。伸进窑底搅了搅。
把矿渣和铜水分开。
矿渣浮在上面。铜水沉在下面。
“行了。”他说。“等着凉。”
……
四个小时后。
陈四用石头砸开窑底凝固的铜块。
一块不规则的红铜。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
“七斤多。”
六斤矿石,出七斤铜。
不对。
陈四又掂了一下。把铜块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不对。混了矿渣。纯铜大概……五斤。”
五斤。
比他预估的少了一半。
“窑温还是不够。”他说。“有至少一斤铜留在矿渣里了。如果温度能再上去一成,”
“怎么上?”狄青问。
“换木炭。你们用的是湿柴烧的炭,热值不够。要用干了半年以上的硬木烧炭,或者用贝壳。”
“贝壳?”
“磨成粉,掺在木炭里。贝壳粉烧起来比纯炭热。我在辽东见过朝鲜那边的匠人用这招。”
狄青回头看了看远处的河口方向。
常遇春的八百人留守营地,营地离海边不远。
“贝壳有的是。海滩上到处都是。”
“那就磨。磨细。越细越好。”
陈四把那块混着矿渣的铜放在一块平石头上。
他从工匠堆里找了一个铁锤。全队六十七个匠人一共带了十四把铁锤,辽东造船坊留下来的。已经磨得不象样了,锤面坑坑洼洼的。但还能用。
他举起锤子。
砸了下去。
铜块变形了,但没裂。
又砸。又变形。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铜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