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凑过来。
“什么有意思?”
“韩信的这个设计。理论上是对的。尖底破浪,宽肚载物,横鳍稳船。三个优点拼在一起。”
“但?”
“但他从来没造过船,”苏尘说,“沙盘上画得再好看,下了水才知道行不行。尖底和宽肚的交接处应力最大,铜钉扛不扛得住,得看。横鳍的角度偏一寸,整条船就跑偏。”
他指了指韩信的右腿。
膝盖以下,空的。
裤管用麻绳扎著,风一吹,晃荡。
“但你看他的眼睛。”
韩信的眼睛盯着沙盘。左手拿着铁尺。右手在量弧在线一个弯折的角度。
他在笑。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解出一道题的笑。
“他在赌,”苏尘说,“赌自己算的角度是对的,赌铜钉扛得住,赌这条船下水之后不散架。”
“他赌赢过吗?”
苏尘想了想。
“白马坡他赌输了一条腿。辽东他赌输了一万人。”
停了一下。
“但他还活着。”
朱棣看着画面里的韩信。
一个断了腿的人,坐在轮椅上,在一个穷得龙椅扶手都没了的国家的港口里,用一根从辽东偷来的铁钉当尺子,画一条从没人见过的船。
弹幕飘过一句。
【韩信这辈子,输的全是肉体,赢的全是脑子。】
……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一百天。
扬州。
夜里。
公孙德没有去看楠木。
他棚子里的枕头边上,放着两粒金沙。
他认得这东西。吕宋带回来的。嬴政发给有功之臣的。
他把金沙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放回枕头底下。
天亮了。
公孙德照常去船坞。
照常拿起铁锉。
照常修肋骨板。
杨荣在三百步外看着他。
没动静。
杨荣没着急。
他往那条路上又扔了一片楠木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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