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造了一辈子船的人,看见好木头的时候,那种眼神。
李世民见过。
在长安的时候,他见过阎立本看见一面好墙壁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不是贪婪,是痴。
“杨荣不是在偷人,”李世民说。
李靖等着。
“他在种毒。”
“什么意思?”
“公孙德看见那片楠木,心就不定了。他会想:这么好的料子,拿来造船多好。但大唐手里有楠木吗?有。嬴政留下的存货。但存货用完呢?山坡上那片,在大明的地盘上。”
李世民拍了拍石台上的灰。
“杨荣的意思是——你公孙德想用最好的木头造最好的船,来我们大明。”
李靖的表情变了。
“要不要属下把那片楠木砍了?”
“砍了有什么用?人心里的种子你砍得掉?”
李靖不说话了。
李世民想了一会儿。
“不管他。让公孙德自己选。他要是走了,说明他只忠于木头,不忠于任何人。这种人留不住。他要是不走——”
停了一下。
“他要是不走,说明朱元璋还嫩了点。”
李靖领命退下。
走出去十步。
李世民又叫住他。
“把朱元璋借的那三个匠人的活盯紧了。他们在大明营地里干了什么,看了什么,碰了什么,全部记下来。第七天到期的时候,一个不少地领回来。”
“是。”
“另外——”
李世民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
里头是两粒金沙。
“你亲自去公孙德的棚子。把这个放在他枕头边上。不用说话。”
李靖接过来。
“陛下的意思是……”
“提醒他,他吃的是大秦的饭。”
……
同一天。
新大陆。
常遇春带着一百人走了七天。
从南边的合营点往北,穿过三片针叶林、两条溪流、一段碎石坡。
第七天下午。
到了铜矿带。
常遇春记得这个地方。上次他来的时候,地表的孔雀石绿油油的,蹲下去就能捡。
这一次不一样了。
地表的矿石已经被他们上次捡走了一层,剩下的矿脉往地底钻了。
常遇春蹲下来,扒了扒土。
半尺深的地方,能看到铜绿色的纹路。
还有。
但得挖。
“挖。”他说。
一百个人,没有铁锹。
用什么挖?
用削尖的木棍,用石片,用手。
常遇春把那把跟美洲狮搏斗时卷了刃的刀解下来,插在地上。
“以这把刀为中心,往外挖,半丈深。”
一百个人散开。
跪在地上。
用木棍戳,用手刨。
第一天,挖出来十四斤碎矿石。
不够。
第二天,二十一斤。
还是不够。
常遇春自己也在挖。他的手指甲全翻了,指尖渗着血。
第三天,挖到了一块大的。
足有三十多斤。整块的。孔雀石纹路清清楚楚。
常遇春把它从土里拽出来,双手捧着。
沉甸甸的。
他笑了。
一嘴的黄牙,脸上全是泥。
“够了。这一块就够烧一百五十根钉子。”
他把矿石放在地上。
然后站起来。
往南看了一眼。
六百里。
三十多斤的石头,加之碎矿石,总重快七十斤了。
一百个人背着七十斤矿石走六百里山路。
常遇春想了想。
“分四批背。每批两个人换着扛。日行四十里。十五天回去。”
他从地上拔起那把卷刃的刀。
“走。回家。”
……
永乐殿。
弹幕很活跃。
【七十斤?常遇春你在逗我?陈四说了,三百斤矿石才够造一条船。七十斤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别急。他这是第一趟。回去卸了矿石还得再来。起码跑三趟。】
【三趟。每趟来回一个月。三个月。加之烧铜打钉的时间……这船还造不造了?】
【造。问题是来不来得及。李世民那边二十天下水。朱元璋在扬州蹲着等。谁先出海谁先到新大陆。大明在新大陆造的这条船不是跟李世民比的,是给朱元璋送信的。】
苏尘看了一眼左下角的画面。
泉州港。
韩信坐在轮椅上。
他面前的沙盘上,画着一条船。
不是秦式狼船,也不是宋式福船。
两者的混合体。
吃水线以下是狼船的尖底,破浪快。吃水线以上是福船的宽肚,装货多。中间交接处加了两条横向的鳍状突出物,增加横向稳定性。
苏尘盯着那个沙盘看了三秒。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