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得出来。”
这句话不是徐达说的。
是陈四。
他蹲在火堆边上,两只手全是烧伤和裂口,用树叶裹着。
“龙骨已经烘干了。铁钉加之铜钉,够用。帆布是难题,但可以用兽皮拼接。最大的问题是——”
他抬头看着徐达。
“铜。”
“还差多少?”
“四百根钉子。两百斤铜。”
“碎石坡那边——”
“碎石坡的矿挖了一半了。品位在下降。剩下的矿石烧出来,最多再凑一百根。”
差一百根。
一百根钉子。
五十斤铜。
就差这五十斤。
帐子里安静了。
常遇春的脸色很难看。
他刚从六百里外的铜矿带跑回来。七十斤矿石,每一块都是士兵拿手指头从土里扣出来的。指甲翻了十几个。
再跑一趟?来不及。光路上就要十四天,挖矿三天,回来又十四天。三十一天。超了。
“老子再带人去北边河口——”
“来不及。”
陈四摇头。
火堆噼啪响了几声。
没人说话。
狄青还在磨刀。
磨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不用去北边。”
所有人看他。
“你们脚底下踩的就是。”
徐达的筷子停了。
“什么意思?”
狄青站起来。
他走到番薯地的边缘。弯腰,拔了一棵番薯。
根须上挂着泥。
红褐色的泥。
他用短刀在泥上刮了一下。
刀刃上留下一道绿色的痕。
他把刀递到陈四面前。
“你看看。”
陈四接过刀,凑近了看那道绿痕。
他的手抖了。
不是因为疼。
“这是……”
“孔雀石。高品位的。”
狄青把那棵番薯扔回地里。
“番薯地底下两尺,整片的矿层。东西八十步,南北我还没探完。品位六成以上。”
徐达站了起来。
他的脸变了。
“你早就知道了。”
狄青没否认。
“知道。”
“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就要挖。挖了就没番薯。没番薯,一千多号人吃什么?”
“你——”
“徐将军,”狄青把短刀插回腰间,“这片地是我种的。番薯种子是我从海上带来的。铜矿是我先发现的。大宋在这片土上流过的血,不比大明少。”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我不说,是因为时候没到。现在你缺五十斤铜,二十八天要造一条船,大唐三万人在路上。”
“时候到了。”
“所以你现在说。”
“所以我现在说。”
常遇春看了看徐达,又看了看狄青。
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个黑瘦,一个残废。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没有退让。
“但有条件。”狄青说。
徐达没吭声。
“第一。挖矿可以,但只挖番薯地东面碎石坡延伸出来的那一片。番薯地不动。不动一棵苗。”
“第二。造出来的船,大宋占一个船位。我派两个人跟船回扬州,把大宋的消息也带回去。”
“第三。”
狄青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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