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落下。
谈完了。
徐达蹲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狄青窝棚前面地上插着的那面褪色的“大宋”旗。
旗子半边是泥，半边是血渍。
他站起来，往回走。
经过火堆的时候，常遇春抬头看他。
“谈成了？”
“谈成了。二十步。”
“他又加条件了？”
“没有。老条件。十条船。”
常遇春把嘴里最后一块番薯咽下去。
“十条船。朱元璋欠赵匡胤十条船。”
他摇了摇头。
“陛下要是知道了，会骂人的。”
“陛下要是在这里，也得答应。”
常遇春笑了一声。
“倒也是。”
天亮以后。
陈四到了番薯地东南角。
他蹲在地上，用木棍量了二十步。
在第二十步的位置插了一根木桩，绑了一条麻绳。
“这根绳以东，可以挖。以西，不动。”
三个大宋兵站在麻绳西面看着他。
陈四朝他们点了下头，没多说话。
他拿木铲铲开表层的碎石。
一尺。
两尺。
矿石出来了。
比碎石坡的颜色深了整整一个色阶。墨绿色的孔雀石，表面油亮，纹路细密。
他用指甲抠了一块碎屑，放在舌头上舔了一下。
苦。铜味重。
“七成。”
他站起来，朝窑的方向喊。
“烧窑！给我架火！”
两个明军士兵跑过去点火鼓风。第四号窑炉升温。贝壳粉已经铺好了。
陈四把第一批矿石撬了三块出来。每块约十斤。连泥带石搬到窑口。
他不急着扔进去。
先用石头砸碎。
大块变小块，小块变碎末。碎末筛掉泥巴，留下绿色的纯矿颗粒。
六斤矿石，筛出来的纯料接近五斤。
“进窑。”
矿料铺在炭火上。竹管从两侧送风。
火焰起初是红的。
慢慢变橙。
再变白。
窑壁上贝壳粉的边缘开始发亮。
半个时辰后。
铜水从窑嘴流出来。
红亮的。流速比碎石坡的矿快三成。
泥槽接满了。
陈四拿棍子搅了搅。铜水厚实，气泡少。
“好料。”
他等铜水冷到暗红色，用石夹把铜锭夹出来。
一块。
三斤二两。
出铜率，六成四。
比碎石坡高了整整两成。
弹幕刷屏。
【六成四！！！这品位放在21世纪都是超级富矿！】
【狄青这小子隐藏了个宝贝。怪不得他死活不让挖番薯地。不是不让挖，是留着当筹码。】
【但问题来了。二十步的范围够挖三十斤铜吗？】
【按六成四的出铜率，五十斤矿石出三十二斤铜。二十步见方的面积，挖两尺深——够了。绰绰有馀。】
【那徐达这边稳了？】
【别说稳了。钉子已经够了。铜件今天烧明天打，三天就能铸好。关键是外板。外板还差十五块，阴干需要时间。】
永乐殿。
苏尘的目光从窑口移开。
他在看另一个画面。
扬州。
朱元璋的大帐。
杨荣刚从唐营回来。
他的脸色不好看。
“陛下。李靖已经回港了。第三条船正日夜赶工。李世民下令十五天下水。”
朱元璋坐在一张马扎上。帐里没有桌子。地上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上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放着半块吃剩的饼。
他没有暴跳如雷。没有砸东西。
他在啃指甲。
啃完了左手大拇指的指甲，换右手。
刘伯温站在旁边。
等他啃完。
“说。”朱元璋把指甲碎吐在地上。
刘伯温展开一张图。
“臣算了一笔帐。李世民三条船同时出发，二十一天到新大陆。两千三百人。六百支短铳。足够横扫整个北岸。”
“恩。”
“我们在扬州的两万人还在伐木。第一条船的龙骨刚铺了一半。连肋骨板都没装。工期最快三个月。”
“恩。”
“新大陆那边，徐达和常遇春加起来不到两千人。能战的五百。没有火器。”
“恩。”
“李世民到了以后——”
“李世民到了以后，徐达就跑。”
朱元璋把另一只手的指甲也啃了。
“他不会傻在那等着挨打。他造那条船是用来跑的，不是用来打的。”
“跑去哪？”
“泉州。”
刘伯温愣了一下。
是。
扬州水道被李世民堵着。直接回来等于送死。
但泉州是大宋的地盘。赵匡胤虽然答应了“大明过境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