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重点不是陈四。重点是狄青手里的矿。苏尘之前说了,碎石坡跟番薯地下面是一整片矿层。只要敞开挖——但狄青不让挖番薯地。】
【废话能让挖吗?番薯地一挖,六百多号人吃什么?等铜船造好包顿饺子?】
朱棣转头看苏尘。
“十五天。加二十一天航程。总共三十六天。”
苏尘点头。
“徐达的船最快也要二十五天才能下水。他的窗口期已经缩到十一天了。”
“十一天航行到扬州?”
“不是到扬州。是在李世民到新大陆之前把船开走。让他扑个空。”
朱棣坐直了身子。
“然后呢?开去哪?”
“不去扬州。”
苏尘在桌面上用手指画了条线。
“往南。”
“南?”
“大宋的泉州港。”
弹幕里有人反应过来了。
【对啊!!!徐达不用回扬州!扬州被李世民堵着呢!去泉州!赵匡胤那里有港口!有粮食!有韩信的造船技术!】
【这不是去投靠大宋吧?是去——】
【借道。之前赵匡胤不是说了吗,大宋提供有偿码头服务。徐达去泉州靠港补给,然后再坐船回扬州。绕一圈但安全。】
苏尘没看弹幕。
他在看画面里另一个人。
泉州港。
韩信的轮椅停在干船坞边上。
他的右裤管空荡荡的。腿根处绑着厚厚的棉布。上面有渗出的黄水。坏疽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
但他的手很稳。
炭笔在木板上画出一条新的弧线。
吃水线的鳍片位置又改了。
从船头三分之一处后移到了五分之二处。
“这样改的话,转向性能会下降。”匠头在旁边说。
“不转向。”
“什么?”
“这条船不需要转向灵活。只需要一个功能。”
韩信把炭笔搁下。
“直线冲刺。从泉州直线杀到新大陆。”
匠头张了张嘴。
韩信已经转动轮椅,面朝着码头。
码头上堆着新砍的木料。锯木头的声音哗哗响了一整天。
赵匡胤给他的三千石粮食和二十个大夫已经到位了。
交换条件是韩信的造船技术。
韩信教了。
但他只教了七成。
剩下三成,是那个鳍片的角度和位置。
那是他自己算出来的东西。不在任何图纸上。
“工期还剩多少?”
匠头掰着手指头算。
“两个月零十天。”
“两个月。”
“将军,减十天的话——”
“两个月。你要是不信,我带人去帮你打下手。”
匠头低头看了看韩信空掉的右腿,又看了看他那双因为长期推轮椅磨出老茧的手。
什么也没说了。
转身去催工了。
韩信一个人坐在码头上。
海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咸味。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根铁钉。
两寸长。
他在辽东跟老匠头学的时候,偷偷留下来的。
纯铁的。不是铜。
他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塞回了怀里。
这是他在整片大陆——不,在整片大洋上,除了脑子以外,仅剩的筹码。
……
新大陆。
夜深了。
营地的火堆烧了一半。
木头烧得噼啪响。
常遇春坐在火边啃烤番薯。
他嚼了两口,突然开口。
“徐达。”
“恩。”
“刚才陈四跟我说了个事。”
徐达从火堆那边看过来。
“碎石坡往深处挖,品位在降。他估计再挖三天就到底了。”
“恩。”
“但那三十斤舵叶铜件的量——凑不出来。”
徐达没说话。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两个人都知道剩下的铜在哪。
番薯地下面。
六成品位的整片矿层。
但那是狄青的地盘。
“你去说。”常遇春把红薯皮吐掉。
“凭什么我去。”
“你跟他谈过条件,你去续谈。我去了他拿刀比划我,咱俩打起来眈误造船。”
徐达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常遇春说的是实话。
狄青和常遇春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两个都是能一个打十个的猛人。见面客气,内心都在掂量对面有几斤几两。
真吵起来,整个营地都得停工。
“行。我去。”
徐达站起来,朝狄青住的那个窝棚走去。
窝棚里没有灯。
狄青坐在门口。
膝盖上搁着短刀。不是在磨刀,也不是在搓绳。
他在数星星。
“狄将军。”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