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辰没工夫看他们斗嘴,径直上前一步,语气沉静:“方才前辈所言——若依姜前辈之法,恐致元神湮灭,可是当真?”
申公豹颔首:“不错。你九道元神已凝形铸魄,看似各自独立,实则同根同源,牵一发而动全身。损其一,则馀者皆危。”
“师兄此举确属险招,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任其野马脱缰,终将彼此吞噬、神魂崩解,修为尽毁,形神俱灭。”
林道辰心头一沉,寒意直透脊背。他略一思忖,当即屈膝跪地,抱拳仰首:“二位前辈,晚辈早闻大名——姜子牙前辈受天帝敕命,掌封神榜、定神格;申公豹前辈运筹惟幄,号令万方,皆是神界擎天之柱。”
“如今晚辈困于合体之境,九神乱涌,恳请二位指点一条生路!”
姜子牙与申公豹相视一眼,齐齐叹出一口气。
“我等纵为圣人,也非无所不能。你体内元神之盛,古今罕见,若非根基扎实到近乎逆天,怎会裂变出九道?”
“不过今日既来此地,便是缘法。这样——你往东去,入冰凝谷,斩杀盘踞there的九只寒渊妖兽。”
“其中一头,必吐冰凝珠一枚。此珠可凝滞神魂波动,暂抑九神争锋之势,为你争得喘息之机。”
“冰凝谷……”
……
两个时辰后。
林道辰立于谷口,风雪如刀,劈面而来,他白衣翻飞,身形如松,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雪花扑上眉睫,他连眼都不眨一下。
“妖兽……久违了。”他右手轻抚胸前剑鞘,低语如风,“青锋剑,你也听见了吧?战意,早按捺不住了。”
这柄剑,是他初踏修行路时便随身佩带的老伙计。这些年随他闯幽冥、破雷劫、越生死关,一路从炼气期淬炼至今,已臻合体前期之巅。剑身隐泛青芒,剑意内敛如渊,说是神兵,毫不为过。
他抬步迈入谷中,剑鞘微倾,衣袂猎猎。
“吼——!”
两侧峭壁间,幽影浮动,低吼如闷雷滚过山谷。林道辰脚步未顿,神色未变。如今的他,离仙门不过半步之遥,对付这些寒窟孽畜,何须惊惶?
可越往谷腹深入,林道辰越觉异样——方才还蒸腾灼热的躯体,竟一寸寸冷了下来,寒气如蛇钻心,直逼骨髓,连指尖都泛起青白。
“怪了,仙力护体,怎会发冷?不合常理。”
他下意识裹紧衣袍,肩头微颤,每踏一步,寒意便重一分,仿佛整条命脉正被无形寒流一节节冻僵。
“这便是冰凝谷的威能?连灵台真火都压得黯淡……若连我的修为都能封住,那冰凝珠,怕真是天地至宝,兴许真能解我眼下困局。”
他脚步一沉,疾步闯入谷心。就在此刻,一头覆满霜雪长毛的凶兽,自枯白草丛中轰然跃出——形似雄狮,鬃毛如雪崩倾泻,呼气成霜,所过之处,地面咔嚓结冰,裂纹蛛网般蔓延。
“剑来!”林道辰眉峰一拧,长剑出鞘,剑光暴起如天河倒悬,万道锐气劈空而下,直罩冰兽。可剑气未及近身,竟在半途骤然凝滞,碎成一弯弯剔透冰牙,簌簌坠地。
“呵,有意思。”
他唇角微扬,再催剑意,层层叠叠如潮奔涌。可那寒息似有灵性,剑意刚抵冰兽身前一丈,便尽数凝作薄冰,悬停不落,纹丝不动。
“连剑意都能封杀……难怪姜子牙前辈点名让我来取冰凝珠。九兽镇谷,唯有一兽孕珠——”
“换言之,其馀八只,一个都不能留。”
他眼角一扫:右翼伏着一头,獠牙微张,爪尖蓄势;身后三道阴影悄然合围,冰屑无声剥落。
“五只已现……你们能冻住我的灵力、剑气,却冻不住我剑心不熄。”
砰——冰壳炸裂!先前被冻住的千百道剑气骤然迸发,如银梭破空,瞬息洞穿一只冰兽胸膛。更奇的是,那些冰封剑意竟凭空解冻,锋芒未损,馀势犹烈。
“吼——!!”
悲怒咆哮撕裂寒空。不过两三息,远处山坳、崖缝、冰窟齐齐震颤,八道白影挟风雪狂飙而至——九兽齐聚,阵势森然。
林道辰略一摇头,目光扫过九兽。它们步履歪斜,头颈僵硬,似被寒毒蚀神;再细看,每具躯干上都浮起细密冰晶,如霜花攀藤,沿着筋骨游走、蔓延——冰凝珠,必藏于其中一兽体内。
可哪一只?他辨不出。也懒得费神分辨。
青峰剑横于臂前,他缓步向前。九兽喉间滚出低吼,围成铁桶阵,浩荡神威轰然炸开,天幕为之暗沉,空气嗡嗡震颤,连脚下坚冰都开始龟裂。
他心头微讶:妖兽之躯,怎有神威?可稍加感知便知——九兽之中,唯有一尊气息迥异:体格暴涨近倍,双目燃着一线金芒,非俗世金光,而是大道显化之辉,沉静、古老、不可直视。
林道辰轻笑两声,已然了然——此兽,便是珠之宿主。
但想摘珠,须先清障。其馀八兽,一个也绕不开。
九影如电,彼此呼应,绝无破绽可寻。
他足尖一点,身形暴起,十息之间绕至一头侧后。太快了——快得只见蓝光爆闪,九道寒流星在穹顶疯狂撕扯,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