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见状,只摇头轻叹,嘴角却挂着早知如此的笑意:“小兄弟别慌,我师兄这毛病,少说也有八百年了。专挑新人露脸时摆谱、扮凶、装高深,就图个乐呵——偏要让你们觉得‘这些老家伙真不好惹’,他才偷着乐。”
“你且放宽心,该闯的关照闯,该扛的事照扛。真到撑不住那一瞬,你只管喊一声,我们俩,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一落,林道辰心头那团乱麻似的焦灼,登时松开半截,肩头也跟着一轻。
“好!晚辈记下了!这一趟,我拼尽全力去试;成与不成,必定亲口向二位前辈回禀结果!”
姜子牙与申公豹相视一笑,随即一人拎起鱼竿,一人拎起竹篓,慢悠悠踱向河岸,身影融进水光树影里,象两座生了根的青山,沉静、可靠,叫人一眼望见就安心。
唉……可眼前这道坎,又该怎么跨过去?原来人只有被逼到崖边,骨头缝里才真正长出韧劲。
可人在崖边时,哪顾得上长韧劲?多半是腿软、手抖、心发空——林道辰此刻便觉自己像根被风扯紧的旧弦,绷得发颤,几乎听见断裂前的嗡鸣。
“罢了罢了,越想越乱。与其枯坐愁眉,不如做点实在事——眼下多少凡间百姓,饿着肚子找活路,却连自己为何而活都想不明白。我若能把道法化作灯火,照他们一程,也算没白修这场心。”
“两位前辈的教悔,我字字刻在心上。但眼下,得先掀开这块压在胸口的石头——不亲手打碎它,往后每走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
他比谁都清楚:横在眼前的,从来不是天山仙人,而是自己心里那道不敢直视的暗影。
心魔不除,修为再高,也不过是纸糊的楼阁,一阵阴风就能吹塌。
他必须先拆掉这座心牢,才能腾出手,去算那笔迟早要结的旧帐。
之后几日,林道辰寻了处荒岭盘膝而坐,准备静心凝神,引气归元。
本想悄悄练,奈何如今灵息外溢如雾,刚闭眼调息不到半刻,远处山道上便呼啦啦涌来一大片人影,脚步震得落叶簌簌滚落,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林道辰眉峰微蹙,本不愿被打断,但人已围拢,再躲也无用,只得抬眼迎上:“诸位远道而来,可是有事相询?若有话,但说无妨,不必拘礼。”
几百号人齐刷刷停在他面前,鸦雀无声,只一双双眼睛牢牢钉在他脸上,仿佛要看穿他皮囊底下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可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僵在原地半晌,竟没一个敢开口。那副架势,活象上门寻衅的泼皮,林道辰眉峰一压,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莫非真是来挑事的?若真如此,钱领导怕是要动怒了。既然是来找茬的,自己又何必赔上三分客气?
他干脆利落地掀开话头:“诸位若为寻衅而来,现在转身便走,我不拦;若存结交之心,领导群随时敞开大门。”
话音未落,人群里就撞出个虬髯大汉,步子沉得砸地有声,嗓门震得檐角微颤:“少装模作样!你自己干过什么缺德事,心里没数?前些日子你血洗百姓,尸横遍野——今日我们就是来讨个公道!你敢不敢应?”
林道辰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原来如此——早些时候,确有一伙百姓仗势欺人、强抢硬夺,他出手镇压,只将人尽数封入识海禁锢。外头风传他们已死,这才引得这群人咬牙切齿找上门来,认定是他坏了自家清誉。
可事实是,那些人好端端躺在他神识深处,被层层灵纹锁着,连根汗毛都没伤着。那是他独属的意识疆域,安稳如铁铸,牢不可破。
见林道辰语气平和,这群人反倒挺直腰杆,脸上浮起几分得意:“你们这些整天吞云吐雾、谈玄论道的‘仙家’,表面清高,骨子里全是吃人的獠牙!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连尘埃都不如,抬手就能碾成齑粉!”
“我们年年焚香叩拜,供奉不断,换来的却是灭门之祸——这般下作手段,简直令人反胃!”
林道辰听得一愣:好家伙,怨气冲天,可这事从头到尾与他何干?他分明未动一刀一剑,却硬生生背上这口黑锅——岂非无妄之灾?他不愿稀里糊涂背锅,便上前一步,语气沉稳:“诸位兄台,想必是听闻家人‘身亡’之讯,才怒闯此地。
但我要说清楚:你们的亲人一个没死,只是暂居我识海之内,安然无恙。诸位,火气是不是该消一消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哑然。这算什么?新招的骗局?可林道辰目光坦荡,神情不似作伪,众人反而乱了方寸。
林道辰不再多言,径直走到为首者面前,声如金石:“诸位与我素无恩怨,今日之事,本与我毫无干系。按理,我无需向你们交代分毫。但念及人身安危,我仍要先护住你们周全——你们此来,不就是讨个说法?”
“那我明明白白告诉各位:我不会给任何说法。你们那些亲人,是主动闯门滋事,我未取其性命,已是网开一面。”
“今日诸位擅闯,已属冒犯。我既不计较,便只当一次教训。再有下次——他们的下场,便是你们明日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