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提前打了电话。
说要带女朋友，过来见见他。
守业挂了电话，手都有点抖。
他这辈子，很少这么慌过。
屋子太久没收拾。
桌椅上落着薄灰，角落堆着杂物，处处透着冷清。
他手忙脚乱地擦桌子，扫地，整理沙发。
活了大半辈子。
第一次，这么怕被嫌弃。
怕儿子嫌弃，更怕儿子身边的姑娘，看见他这副潦倒样子。
他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
鬓角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哪里还有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晓宇牵着姑娘的手，笑着走进来。
“爸，我们来了。”
姑娘怯生生地，微微低头。
“叔叔好。”
“哎，好，好。”
守业连声应着，目光落在姑娘身上。
眉眼温顺，举止得体。
是个好姑娘。
他心里一暖。
儿子眼光，随她妈。
“快坐，快坐。”
守业连忙招呼两人坐下。
他转身，走向里屋那个旧柜子。
最深处，锁着一个铁盒子。
打开。
里面是几罐茶叶。
都是这些年，他舍不得喝的好茶。
有的，还是当年，和晚晴一起上山摘的。
他拿出一罐最陈的。
小心地拆开包装。
烧水，烫杯，投茶。
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
晓宇看着，心里发酸。
父亲这辈子，很少对谁这么用心。
今天，是真的重视。
水开了。
热气袅袅升起。
守业手抖了一下，热水溅到手上。
他也不觉得疼。
“爸，小心点。”晓宇上前一步。
“没事，没事。”
守业摆摆手，眼神专注。
茶汤慢慢注入杯中。
清香漫了一屋子。
他端起一杯，递到姑娘面前。
“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姑娘双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叔叔，很好喝，很香。”
“喜欢就多喝点。”
守业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他又给晓宇倒了一杯。
自己也端起一杯，却没喝。
只是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晓宇长大了。
肩膀宽了，稳重了。
牵着爱人的手，眼里全是安稳。
守业忽然想起。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
牵着晚晴的手，走在龙滩的海边。
阳光也是这么暖，风也是这么软。
那时候，他以为一辈子很长。
长到可以随便挥霍。
长到可以忽略她所有委屈。
长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失去。
晓宇开口，打破沉默。
“爸，以后我们常回来看你。”
守业点点头。
“好，好啊。”
姑娘轻声说：“叔叔，你一个人住，要多注意身体。”
一句普通的关心。
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守业心上。
这么多年，除了晓宇，很少有人对他说这话。
他眼眶微微发热。
低下头，掩饰情绪。
“我知道，你们不用担心。”
晓宇看着父亲。
背影单薄，头发花白。
再也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男人。
只剩下一身孤单和疲惫。
他轻声对女友说：
“我爸，人不坏，就是嘴笨。”
守业听见了，没回头。
只是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是啊，他嘴笨。
当年对晚晴，不会说软话，不会哄。
只会犟，只会倔，只会把人往外推。
如今对儿子，也不会表达关心，不会说想念。
他看着儿子和女友相视一笑。
那样安稳，那样幸福。
是他这辈子，都没给过晚晴的。
欣慰，一点点漫上来。
遗憾，却更沉，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亲手毁掉的。
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如今看着儿子拥有，他既高兴，又心疼。
高兴儿子圆满。
心疼自己，一辈子都圆不回来了。
坐了一会儿。
晓宇和女友起身要走。
“爸，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好，路上慢点。”
守业送到门口。
看着两人并肩走远。
他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风一吹，眼角有点凉。
回到屋里。
茶香还在。
人却已经走了。
桌上，还放着三只茶杯。
两只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