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这天。
海坛岛，放晴了。
天是透亮的蓝。
云是薄薄的一片。
阳光洒在龙王头海滨浴场。
沙滩被晒得暖烘烘的。
海风轻轻吹。
带着咸湿的气息。
也带着藏了半辈子的心事。
这里，成了晓宇的婚礼场地。
白色的拱门立在海边。
鲜花绕了一圈又一圈。
贝壳风铃随风轻响。
每一声，都敲在守业心上。
他站在人群边缘。
望着这片海。
恍如隔世。
几十年前。
他也是在这里。
拉着晚晴的手。
笑得一脸认真。
“等我们结婚，就在龙王头办。”
“让大海作证，我一辈子对你好。”
晚晴当时眼睛弯弯。
脸颊泛红。
用力点头。
“好，我等着。”
那一天，阳光也是这么好。
海也是这么蓝。
风也是这么温柔。
只是那时，他们满心都是未来。
如今，未来真的来了。
却物是人非。
场地是他们一起布置的。
默契还在。
话，却没几句。
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宾客渐渐到场。
热闹起来。
笑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守业却像听不见。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
落在一个身影上。
晚晴。
她今天穿得很得体。
一身素净的衣裳。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有眼底，藏着掩不住的软。
她站在不远处。
看着晓宇和新娘。
嘴角微微上扬。
可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有亲戚走过来，笑着搭话。
“晚晴啊，今天真好看。”
“儿子结婚，高兴吧。”
晚晴轻轻点头。
“高兴。”
声音有点轻。
有点哑。
“守业呢，也来了吧？”
亲戚随口一问。
晚晴的目光，不自觉往守业的方向飘了一下。
很快又收回来。
“来了。”
两个字，轻得像风。
旁人听不出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跳乱了一拍。
守业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看着晚晴。
心中百感交集。
酸，涩，苦，甜。
搅在一起。
他想走过去。
说一句，你今天很好看。
想告诉她，我还记得当年的约定。
想道歉，想弥补，想诉说这么多年的想念。
可脚步像灌了铅。
一步也挪不动。
只能远远看着。
看着她为儿子红了眼眶。
看着她强忍着情绪。
看着她，明明就在眼前。
却像隔着一整片大海。
“妈。”
晓宇牵着新娘走过来。
喊了一声。
晚晴立刻抬眼。
所有情绪瞬间压下去。
只剩下温柔。
“哎。”
“今天你真帅。”
新娘轻轻喊：“妈。”
晚晴眼眶一热。
伸手握住儿媳的手。
“好孩子。”
“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
“互相体谅，互相照顾。”
声音微微发颤。
“妈放心，我们会的。”
新娘乖巧应着。
晚晴笑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轻轻滑落。
她赶紧别过头，擦了擦。
不想让人看见。
这一幕。
完完整整，落在守业眼里。
他心口一紧。
闷得发疼。
当年，他答应过她。
要给她一场婚礼。
要让她风风光光。
要让她一辈子不受委屈。
可他食言了。
让她苦了这么多年。
让她一个人，撑着把儿子带大。
如今，儿子结婚了。
站在这片当年约定的地方。
她是母亲。
他是父亲。
却不再是夫妻。
场地圆满。
人心，却缺了一块。
“爸。”
晓宇也带着新娘，走到守业面前。
守业猛地回神。
“哎。”
声音沙哑。
“儿子，长大了。”
他想说很多。
最后只挤出这一句。
晓宇看着父亲。
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母亲。
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