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乐低下头。
他避开了邓伯的目光,不敢对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得有些艰难。
“邓伯,我有苦衷————”
“苦衷?谁没有苦衷?”
串爆冷哼一声。
“当年我撑你做坐馆,是看你沉稳,识大体,讲义气。”
“没想到你比大d还疯!”
“大d当年也就是嘴巴臭点,也没象你这样搞得满城风雨。”
“现在整个江湖都在看我们和联胜的笑话!说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是一盘散沙!”
“阿乐,你太急了。
冷佬也叹了口气道。
“你想连庄,我们都知道。但是吃相太难看,下面的兄弟不服啊。
“你这样搞,人心散了,队伍怎么带?以后谁还敢为你卖命?”
阿乐猛地抬起头。
“不服?谁不服?”
“这两年社团在我手里,地盘扩大了一倍!”
“尖沙咀以前是新记的,现在姓什么?姓和!”
“以前我们只能在油尖旺混,现在手伸到了新界!”
他指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手指一个个点过去。
“各位叔父每个月的分红多了多少,心里没数吗?”
“冷佬,你去年换了新别墅吧?那是谁给的钱?”
“串爆,你养的那几个小老婆,哪一个不是花的社团分红?”
“现在跟我讲吃相?吃肉的时候怎么不嫌肥?”
“你————”
串爆被怼得脸涨成猪肝色,一时语塞,指着阿乐的手都在抖。
“够了!”
邓伯猛地一拍轮椅扶手。
“啪!”
一声脆响。
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
邓伯的手颤巍巍地伸进怀里。
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直接甩在阿乐脸上。
“啪!”
信封滑落。
几张照片散落在地,落在阿乐的脚边。
阿乐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照片上。
是一处河滩。
乱石嶙峋,杂草丛生。
一个男人高举着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面目狰狞,青筋暴起。
他正狠狠地砸向地上那个满头是血的人。
那个举石头的人,是他自己。
而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眼神涣散的人,是大d。
阿乐的脑子“嗡”的一声。
象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
沉重的石头压在手里的触感,粗糙冰冷,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骨头碎裂发出的“咔嚓”脆响,大d临死前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恐惧,还有深深的怨毒。
还有那温热腥臭的脑浆溅在脸上的触感,滑腻腻的,怎么擦都擦不掉————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回溯,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感到窒息。
“这张照片,是东莞仔送来的。”
邓伯的声音很慢,很沉。
每一个字都象是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在阿乐的心上。
“本来,我不信。”
“大d是你结拜兄弟,你们还一起去钓鱼,你也下得去手?”
邓伯看着阿乐,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
“但是看看今晚,你对吉米和东莞仔做的事————”
“阿乐,你真的疯了。”
“为了权力,你已经没有人性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雷声隐隐传来。
“轰隆”
串爆、冷佬和双番东看着地上的照片,脸色都变了。
他们虽然也猜到大d的死跟阿乐有关,江湖上也有传言。
但猜测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这铁证如山的血腥照片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残杀同门、手段发指的行为,触碰了所有人的底线。
今天是杀大d,明天会不会杀他们?
阿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斗。
他想去捡那张照片。
手伸到半空,却又象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完了。
全完了。
只要这照片流出去,不用警察动手,和联胜的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残杀同门,这是江湖大忌,是要受三刀六洞之刑的。
有些事情没放到秤上不值四两重,放到秤上千斤都压不住。
阿乐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邓伯————”
阿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
“给我一次机会。”
“我想连庄。”
“社团在我手里,这两年大家都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