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龙安大厦,38楼交易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景色一览无馀,但屋内的人无暇欣赏。
数十台彭博终端机嗡嗡作响,发出令人心悸的低频噪音。屏幕上,红绿跳动的数字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倒映在方婷那副金丝眼镜上,闪铄着冷冽的光芒。
“方总,倪家旗下的永兴贸易”。”
“富贵置业”遭遇大额抛单,成交量放大十倍,目前没有买家接盘,流动性枯竭。”
“瑞士信贷刚刚发布了负面评级报告,将倪家旗下所有上市公司的评级下调至垃圾级”。”
交易员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急促而精准。
方婷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抱着双臂,站在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前。
在她的指挥下,龙安投资部正象一台巨大的、精密的绞肉机,无情地吞噬着倪家的财富。
“继续砸。”
“放出风去,就说永兴贸易”涉嫌洗钱,正在接受廉政公署调查。同时,把我们手里剩下的筹码全部抛出去,不计成本。”。我要让倪家帐面财富,在今天收盘前变成废纸。”
“是!”
随着键盘敲击声变得更加密集,如同一阵急促的暴雨。
屏幕上的k线图象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线坠落。倪家几十年通过贩毒、走私积累起来的黑色财富,正在迅速蒸发。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比起街头砍杀、刀光剑影,这种资本层面的降维打击,更加致命,更加高效,也更加残酷。它不流血,却能抽干对手的骨髓。
尖沙咀,倪家大宅。
——
书房里烟雾缭绕,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阳光。
倪永孝坐在红木书桌后。
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他略显憔瘁的脸庞。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象是一座座小小的坟墓。
“阿孝,瑞士银行那边刚刚打来电话。”
三叔拿着话筒,脸色苍白得象纸一样。他跟了倪坤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从未象今天这样感到无力。
“我们的海外账户被冻结了。理由是涉嫌跨国洗钱。他们引用了最新的反恐融资条款,冻结期无限期。”
倪永孝的手抖了一下,指尖夹着的香烟掉落,滚烫的烟灰落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但他没有去管。
“还有————”三叔吞了吞口水,声音更加干涩,“码头那边也出事了。吉米的龙腾物流切断了所有的运输线。我们的货————那批价值两亿的面粉”,全部烂在码头了。”
“下面的兄弟已经三天没发安家费了。有人开始闹事,刚才阿威打电话来说,几个堂口的话事人都在吵着要见你————”
倪永孝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断水,断电,断粮。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警察的法律制裁,但他错了。他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立体的、函盖了黑白两道、金融实业的绞杀网。
警察查封他的场子,让他没了现金流。
江权做空他的股票,让他资产缩水。
银行冻吉他的账户,让他有钱拿不出。
吉米切断他的物流,让他有货运不走。
这就象是一张精密编织的蜘蛛网,将他死死地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面前,所谓的江湖义气,所谓的忠心耿耿,脆弱得象一张薄纸,一捅就破。
“没钱————义气就是个屁。”
倪永孝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也带着一丝疯狂。
他拿起桌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父亲倪坤笑得很开心,那时他还年轻,那时倪家还是尖沙咀的天。
现在,天塌了。
“阿孝,怎么办?”三叔的声音带着颤斗,“要不————我们跑吧?去泰国,或者去南美?留得青山在————”
“跑?”
倪永孝放下照片,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扶正了那副金丝眼镜。镜子里的他,依然斯文儒雅。
“我是倪坤的儿子。倪家的人,从来不跑。”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活,那就大家一起死。”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那里面没有帐本,只有一把银色的勃朗宁手枪。
他熟练地拉动套筒,上膛,不再象个书生,而象个亡命徒。
“三叔,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把韩琛找出来。”
三叔一愣,“他是污点证人,警方肯定把他藏在安全屋,二十四小时有人把守。我们动不了他。”
“不。”
“他会出来的。因为我知道他最想要什么。他想要亲手毁了倪家,想要亲眼看着我死。”
“告诉他,我在大排档等他。”
“就象当年爸爸那样。”
半小时后。
警方安全屋。
这是一间位于油麻地旧楼里的隐蔽公寓,窗帘紧闭,屋内只有几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