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至。沪上,张江。
龙安半导体一期晶圆厂(fab1)。
这是一座巨大的、银白色的金属怪兽,匍匐在江南的梅雨季里。厂房外墙上,“东大芯,龙安造”六个红色大字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cp测试区(circuitprobe)。
数百台探针台整齐排列,发出单调的机械声。这里是审判庭。每一片晶圆都要在这里接受最残酷的检验,决定它是成为昂贵的芯片,还是沦为一文不值的废硅片。
江权站在观察窗前。
他已经站了三个小时。
玻璃窗内,赵维明、朴正洙、田中,还有几十个内核工程师,正围着一台测试机。他们的背影僵硬得象雕塑。
“第一批lot(批量)数据出来了。”
阿忠的声音很低,象是怕惊扰了什么。
江权没有回头:“念。”
“一共25片晶圆。每片切割die(裸片)数量450颗。理论总产出11250颗。”。”。
在半导体行业,良品率就是生命线。。意味着几千万美金的投入,几百个日夜的血汗,最终只换来了一堆昂贵的工业垃圾。
江权推开门,走进了测试区。
这一次,他穿上了全套的防尘服。他看到老板进来,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赵维明的眼圈是红的,朴正洙的手在发抖,田中则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报错代码,仿佛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老板,是光刻对准的问题。””
“还有蚀刻。”朴正洙补充道,“等离子体的浓度不均匀,造成了侧壁损伤”
“我们在想办法修补。”田中急切地说道,“只要调整一下曝光参数,或者把那些边缘的die
“修补?”
江权打断了他。
他走到探针台前,拿起一片刚刚测试完的晶圆。
那是一片完美的圆形,在灯光下闪铄着彩虹般的光泽。每一个微小的方格里,都集成了数百万个晶体管。它是人类工业文明的结晶,美得令人窒息。
但现在,它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墨点(kdots)。那是测试机打上去的“死刑标记”。
“我不听英特尔!”
江权突然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吓得田中差点跪下。
“我不管英特尔怎么样,我也不管台积电怎么样。”江权举起手中的晶圆,目光如刀,“在龙安,只有两个标准:要么是100的完美,要么就是0!”
“可是”朴正洙还想说什么,“这批片子虽然良率低,但挑一挑还是能用的。有些芯片只是主频上不去,可以降频卖给vcd厂商,至少能回本”
“回本?”
“朴正洙,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收破烂的?”
他转过身,走向旁边的一辆物料车。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这批刚刚下线的25片晶圆盒。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他。
江权拿起一个晶圆盒,打开,抽出里面的晶圆。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片价值几千美金的晶圆,被他狼狠地摔在防静电地板上,瞬间炸成了无数碎片。
“老板!”赵维明惊叫一声,想要冲上去阻拦。
“别动!”
阿忠一步跨出,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啪!”
又是一声。
第二片。
“啪!”
第三片。
江权面无表情,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拿起,摔碎。拿起,摔碎。
每一声脆响,都象是一记耳光,抽在在场每一个工程师的脸上。
那是他们的心血。是他们熬了无数个通宵,掉了无数根头发换来的成果。此刻,却象垃圾一样被摔得粉碎。
有人开始抽泣。是那个负责蚀刻的小姑娘,她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
接着是田中,这个硬邦邦的日本男人,此刻也跪在地上,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直到摔完最后一片。
地上铺满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硅片碎屑。它们反射着无影灯的光芒,象是一片破碎的星河。
江权喘着粗气,站在星河中央。他的手被锋利的碎片划破了,鲜血滴在地上,红得刺眼。
“心疼吗?”
江权看着众人,声音沙哑。
“心疼就对了。”
江权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随意地缠在手上。
“如果不砸碎它们,你们永远会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差一点没关系,觉得能用就行,觉得可以降频卖。”
他走到赵维明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赵博士,我要的不是能用的芯片。我要的是艺术品。让英特尔的安迪·格鲁夫看着发抖的东西。”
“如果做不到,我们就把这个厂炸了。”
“与其造垃圾,不如听个响。”
赵维明看着江权流血的手,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片。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在硅谷见过很多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