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年12月20日,纽约,曼哈顿。
窗外飘着小雪,但这丝毫冷却不了这座城市的体温。时代广场的巨型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不仅是圣诞祝福,还有纳斯达克的实时指数—4900点,距离那个神圣的5000点大关仅一步之遥。
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昂着头,眼神狂热,仿佛那红绿跳动的数字是上帝的福音。
龙安资本纽约分部,位于华尔街附近的一栋写字楼的高层。
几百平米的交易大厅内,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十名身穿名牌衬衫、挂着红着双眼的交易员正在嘶吼。
“买入!雅虎!再加五百万!”
“aol(美国在线)疯了!它还在涨!我要更多的额度!”
“谁管它盈不盈利!只要它有个网站,就给我买下来!”
这里是赌场,也是战场。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因为每一秒钟的尤豫,都意味着错过一辆法拉利。
江权站在二楼的玻璃幕墙后,手里端着一杯冰水,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与楼下那些卷着袖子、领带歪斜的交易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罗斯,”江权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象是在谈论天气,“通知下去,清仓。”
罗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加仓?”
“清仓。””
罗斯张大了嘴巴,象是一条缺氧的鱼:“可是老板,现在是牛市!超级牛市!雅虎昨天刚宣布了拆股,思科正在收购一切如果您现在卖出,董事会那边”
“这里没有董事会,只有我的意志。”江权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水杯,“在圣诞节假期开始前,我要看到所有的科技股变成现金。哪怕是少赚一个点,也要全部卖掉。”
“这不合逻辑!”罗斯急了,甚至忘记了尊卑,“这是在跟美联储作对,跟整个时代作对!华尔街都在嘲笑那些空头是来自旧时代的老古董”,我们不能”
江权走到落地窗前,指着楼下的街道。
“看到那个擦鞋摊了吗?”
罗斯困惑地看过去。
“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那个擦鞋的小伙子一边给我擦鞋,一边向我推荐了两只稳赚不赔”的网络股代码。”江权淡淡地说,“他还问我,能不能借钱给他开杠杆。”
罗斯皱起眉头:“那又怎样?这说明全民投资”
“当连擦鞋童都在谈论股票代码的时候,就是我们离场的时候。”江权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罗斯,这不是投资,这是击鼓传花。音乐快停了。”
罗斯还在尤豫。
江权看了看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执行命令,年底奖金翻倍。第二,收拾东西滚蛋,我亲自来按那个红色的按钮。”
十分钟后,交易大厅的广播里传来了罗斯颤斗但坚决的声音:“所有单位注意,执行诺亚方舟”计划。全线清仓!重复,全线清仓!不计成本,市价卖出!”
交易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惊呼和咒骂。
“疯了吗?现在卖?”
“它还在涨啊!上帝啊,我们在扔钱!”
“这是自杀!”
但在严格的交易纪律下,键盘的敲击声还是密集地响了起来。
巨大的抛单涌向市场。
起初,市场象一头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了龙安资本抛出的几千万美元筹码,股价甚至都没有波动一下。
但随着龙安的抛售力度加大,数亿美金的卖单开始砸盘。
雅虎的k线图微微颤斗了一下,出现了一根细小的阴线。
“老板,aol全部出清。”
“思科正在出货,买盘很强,我们成交很快。”
江权站在玻璃墙后,看着屏幕上属于龙安资本的仓位数字迅速归零,而账户上的现金馀额则在疯狂跳动,数字长得让人眼晕。
那是从天而降的、绿色的美金暴雨。
当最后一个交易员按下回车键,瘫软在椅子上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龙安资本的账户上,躺着一串天文数字般的现金。
“我们我们错过了这一波最后的冲刺。”罗斯看着屏幕上依然在顽强反弹的指数,心痛得象是丢了自己的孩子,“如果我们再持有一天,可能就多赚五千万。”
江权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
“罗斯,在这个市场上,只有落袋为安的才是钱,剩下的都是纸上的富贵。”他拍了拍罗斯的肩膀,“去订最好的香槟,今晚带兄弟们去放松一下。告诉他们,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史上最完美的逃顶。”
“逃顶?”罗斯看着依然火热的大盘,眼中充满了怀疑。
江权没有解释。
他知道,就在几个月后,这些现在被捧上神坛的公司,有90会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那些还在疯狂买入的日内交易员,将会失去房子、车子和尊严。
他不是救世主,他是收割者。
第二天,12月21日。
纳斯达克指数在冲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