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龙安中心,地下三层。
这里是整栋大楼的禁地,在建筑蓝图上,这里被标注为“备用发电机房”和“中央空调循环系统”。但实际上,连负责安保总管阿忠也只能送到门口。
没有江权的虹膜扫描、声纹验证以及每分钟动态变化的64位密钥,那扇厚达半米、由瑞士银行金库制造商定制的合金大门绝不会开启。
“滴”
随着一声沉闷的气压释放声,液压传动设备发出低沉的轰鸣,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这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18摄氏度,湿度45,配备了独立的氧气循环系统和七氟丙烷气体灭火设备。这是为了保存纸质文档最适宜的环境,也是为了掩盖某些陈旧的气味。
江权独自走了进去。
身后的大门合拢,将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恒温空调发出的轻微嗡嗡声。脚下的防静电地板发出轻微的空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黑色的金属档案柜,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它们象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整齐排列,庄严肃穆。每一个柜子都代表着一段历史,一段被刻意埋葬、却又必须被铭记的历史。
每一个柜子上都贴着白色的标签,用年份标注着:1996,1997,1998
这里存放着龙安集团所有的“影子”。
每一份合同的底稿,每一次谈判的录音,每一笔资金的原始流向。外界看到的是辉煌的商业大厦,是维多利亚港畔的璀灿明珠,而这里,是大厦地基下埋藏的累累白骨和泥泞。
在那排档案柜的尽头,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正借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专注地擦拭着一个相框。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微微弯腰行礼。
他叫“哑叔”,是龙安集团最老的员工之一。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人听他说过话因为在一次帮派火拼中,为了守住帐本,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这里的守门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和哑巴,才能真正守住秘密。
江权走到哑叔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还没睡?”
哑叔笑了笑,比划了一个手势:习惯了。
然后,他转身从身后的保温杯里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江权。茶香袅袅,驱散了些许阴冷。
江权接过茶,握在手里暖着。
刚才在顶层会议室,他还在向高管们描绘着移动互联的宏伟蓝图,接受着他们的崇拜和欢呼。那时候,他是光芒万丈的先知,是不可一世的商业帝王,指点江山,挥斥方道。
但在这里,卸下面具,他只是一个守墓人。
“他们都很兴奋。”
江权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象是在对哑叔说,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看到了金钱,看到了未来,看到了龙安集团即将成为世界级的巨头。他们觉得我是天才,是点金手。”
哑叔静静地听着,眼神温和如水。
“光鲜亮丽”江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世人只看到龙安集团在纳斯达克敲钟,看到我们的油轮在海上航行,看到我们的电影横扫票房但他们不知道,这庞大的帝国究竟是靠什么输血的。”
他放下茶杯,走向标有“1999—2003”的局域。
手指滑过冰冷的金属柜门。
这里面锁着的,不是普通的商业机密。
如果说顶层的会议室是龙安集团的“面子”,那这里就是“里子”。
江权在代号为“千禧年”的柜门前停下。
输入密码,指纹验证。
“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支票,只有一叠叠厚厚的牛皮纸文档袋。每一个文档袋上,都用红笔写着一个名字或一个代号。
江权抽出了一份最厚的文档,封面上写着:【猎杀行动·1999】。
他解开缠绕的白线,倒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泛黄的剪报,一叠手写的离岸账户交易记录,还有一张照片。
江权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许久。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交易员,倒在华尔街的雪地里,周围是散落的文档。那是1999年互联网泡沫破裂的前夜,也是江权完成第一次资本飞跃的关键时刻。
“这世界真讽刺。”
江权拿起那张照片。
“如果没有那场泡沫,如果没有那次疯狂的做空,就没有今天张江的那座晶圆厂,也没有收购迈克尔梅的第一笔激活资金。我们用恶”赚来的钱,去做了善”的事。哑叔,你说,佛祖会怎么算这笔帐?”
哑叔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火盆,放在江权脚边。这是他们的老规矩了。每当江权来看这些文档,总会烧点什么,象是祭奠,又象是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