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四月初三,卯时。
鄄城府衙后堂。
曹操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三份急报——一份来自陈留曹仁,一份来自靖安司徐州站,一份来自西线最后一个信鸽据点。
他的手边放著一碗凉透的粥,一口未动。
荀彧推门而入,面色凝重:“主公,西线消息。”
曹操将急报递给荀彧。
荀彧接过绢书,一目十行扫过,瞳孔微缩。
“张郃他们救出公达了。”
荀彧身体微微一晃,扶住案角才稳住身形。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人可安好?”
“安好。”
曹操起身,走到他面前,握住他手臂,“文若,公达活着。张俊乂、于文则、乐文谦,十人全须全尾,已过陈留,今天可至鄄城。”
荀彧闭上眼睛,良久不语。
他想起十天前知道荀攸被捕的消息时,那一夜他彻夜未眠,对着侄儿少年时刻的那枚骨印枯坐到天明。
他不敢求曹操冒险去救,因为公事是公事,私情是私情——这是他从政的原则。
可李阳懂他。
李阳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那夜议事后,独自拟定了营救计划,呈给曹操。
“文若,”
曹操轻声道,“仲明说,公达能活着回来,是天意。天意让忠义之人,不该死于囹圄。”
荀彧睁开眼,望向窗外晨光。
“主公,”他开口,声音已恢复平稳,“彧请命,亲迎公达入城。”
“准。”
辰时三刻,鄄城北门。
李阳、郭嘉、戏志才、程昱、毛玠皆在。荀彧一袭素袍,立于最前,身后是自发前来迎接的鄄城百姓,并没有人组织。
消息是昨夜传开的——荀令君的侄儿,那位刺杀董卓的荀公达,从长安诏狱中被救出来了。十位壮士,千里奔袭,虎口拔牙。
“文若,”戏志才轻声道,“百姓们是冲着你的名声来的。”
荀彧没有回答。
他望着官道尽头,一动不动。
巳时正,官道上扬起烟尘。
先是一骑斥候飞驰而来,翻身下马跪报:“报!张将军他们到了!五里外!”
荀彧的身体微微前倾。
片刻后,一辆牛车缓缓出现在视野中。车旁,张郃、于禁、乐进三人策马护卫,身后跟着七名风尘仆仆的精锐。
牛车在城门前停稳。
车帘掀开,一位干瘦的中年人,在张郃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他站定时,身体晃了晃,却轻轻推开了张郃欲扶的手。
他望向人群最前方那个一袭素袍的人。
叔侄对视。
荀攸缓缓跪下,以额触地:“叔父,攸回来了。”
荀彧没有上前扶他。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泪水滑落。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起来。回府。”
他转身,大步往城内走去,再未回头。
李阳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他能理解荀彧此刻的心情。
郭嘉在他耳边低声道:“文若这正经人,也有绷不住的时候。”
李阳没理他。
他走上前,向张郃三人拱手:“三位将军辛苦。请入城歇息,主公已备宴接风。”
张郃抱拳还礼,低声道:“先生,长安”
李阳抬手止住他:“入城再说。”
午时,府衙大厅。
荀攸已沐浴更衣,虽仍消瘦,却有了几分风采。
他端坐席上,面对曹操、李阳、郭嘉、戏志才、程昱、毛玠,以及匆匆赶回的荀彧。
张郃、于禁、乐进在侧,陈述此行经过。
张郃道,“救出公达先生后,连夜出城,一路东行,未敢停留。长安城中后来发生何事,我等并不知晓。”
荀攸点头:“攸在途中连日昏睡,待醒来时,已在陈留境内。关于长安后续之事,确实一无所知。”
曹操沉吟片刻,看向李阳。
李阳缓缓开口:“据靖安司飞鸽传书——长安已在四月初一发生巨变。董卓死了。”
满座皆惊。
荀攸霍然抬头,目光如电。
“吕布杀的。”
李阳继续道,“四月初一辰时,董卓登坛称王,吕布在坛前将其刺杀。李儒被斩于宫门,牛辅被百姓活剐于东市,董旻、董璜皆被诛。”
曹操补充道:“王允录尚书事,总揽朝政,清洗董卓旧部。吕布被削兵权,已出城屯驻。”
堂中一时寂静。
荀攸久久不语,似在消化这惊人的消息。
良久,他轻声道:“攸在狱中时,曾听闻王司徒暗中联络吕布,当时只道是寻常,未曾想竟真成了。
郭嘉拎起酒壶饮了一口:“董卓一死,西凉军必乱。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
李阳接道:“阳有一虑——西凉军中,有一人不可小觑。”
“何人?”曹操问。
“贾诩”
李阳道,“此人表面不显山露水,实则心思极深。若他为西凉军谋划,必不会只求自保。”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