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众人:“若阳是贾诩,此刻只有一策——反。”
“反?”程昱皱眉。
“对。反的不是朝廷,是吕布。”
李阳一字一句,“打出‘清君侧、诛吕布’的旗号。如此,师出有名。长安城中那些恨吕布背主之人,未必不会暗助。待攻破长安,挟天子以令诸侯,便是第二个董卓。”
满座皆惊。
荀攸盯着李阳,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刚从长安回来,对那里的局势再清楚不过——李阳此论,句句切中要害。
“仲明,”他沉声道,“攸在狱中时,曾与看守闲聊,听闻西凉军中有个文士,姓贾,为人低调。当时未在意,如今想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曹操沉吟良久,看向李阳:“仲明以为,西凉军若反,胜算几何?”
李阳摇头:“难说。吕布骁勇,并州军精锐。但西凉军十余万众,若真齐心攻城,长安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但无论胜负,有一件事,我军必须早做准备。”
“何事?”
“迎奉天子。”李阳一字一顿,“长安若破,天子必蒙尘。届时,谁能抢先迎奉,谁就占住了大义名分。”
堂中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五个字的分量。
曹操缓缓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他的手指从长安一路向东,最后停在“许县”二字上。
“许县。”他轻声道。
荀彧接话:“许县地处中原腹心,北临黄河,南控豫州,且距我兖州鄄城不过三百里。若天子迁许,我军以‘卫戍京师’之名驻军,则天子在握,而又不必担‘挟天子’之恶名。”
郭嘉抚掌:“妙!此策若成,主公霸业可期!”
程昱却道:“然此事需从长计议。西凉军未反,长安未破,此时动念,为时尚早。”
李阳点头:“仲德所言极是。眼下当务之急,是密切关注长安动向,同时秘密筹备——粮草、军械、宫室、百官安置,桩桩件件,皆需提前谋划。”
曹操看向荀彧:“文若,许县之事,交由你秘密办理。选可靠之人,暗中准备。”
“诺。”
又看向李阳:“仲明,靖安司全力打探长安消息。我要知道每一天、每一刻,那边发生了什么。”
“诺。”
议事毕,众人散去。
李阳独留片刻,对曹操道:“主公,阳还有一事。”
“讲。”
“阳想再给贾诩写一封信。”
曹操挑眉:“此刻?”
“此刻。”
李阳道,“西凉军若反,贾诩必在其中。此人智谋深远,若能为己用,胜过十万兵。即便不能,留一线善缘,将来或许有用。”
曹操沉默片刻,点头:“写。用最隐秘的渠道送出去。”
申时,荀彧府邸。
荀攸坐在书房中,手中摩挲著那枚骨刻小印——那是他少年时刻的,后来送给了叔父,今日叔父又还给了他。
荀彧推门进来,端著一碗粥。
“喝点。”
荀攸接过,小口喝着。叔侄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荀攸放下碗:“叔父,侄儿有一事想问。”
“你问。”
“叔父为何会选择曹孟德?”
荀彧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问‘将来若权倾朝野,汉室孱弱,你当如何’时,没有说‘我永为汉臣’的人。”
荀攸怔住。
“他说,他会效周公、效霍光。若天子贤明,便归政;若天子暗弱,便保其富贵,掌实权以安天下。这是仲明出山时考验他的问题与答案。”
荀彧道,“这话,袁本初说不出来。袁公路更说不出来。刘景升、陶恭祖,也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因为他们心里想的,要么是取而代之,要么是固守一隅。只有主公,想的是天下——是这天下,该如何才能不乱。”
荀攸久久不语。
“公达,”荀彧看着他,“叔父选择主公之后,受仲明他们影响,思想逐渐发生了改变,我现在想的是让这乱世早一日结束。你若觉得叔父选错了,可以走。兖州不会拦你。”
荀攸忽然笑了。
“叔父,”他起身,郑重一礼,“侄儿这条命,是曹公派人救出来的。从今往后,侄儿这条命,便是曹公的。”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况且,侄儿也想看看,这位曹孟德,究竟能走多远。”
戌时,李阳府衙后园。
李阳、郭嘉、戏志才三人对坐,石案上摆着酒菜。
郭嘉已经喝了大半壶,话多了起来。
“仲明啊仲明,”他晃着酒壶,“你说贾文和那老狐狸,会不会来?”
“不知道。”
“你不是给他写信了吗?”
“信是写了,来不来是他的事。”
郭嘉啧了一声,转向戏志才:“志才,你评评理,仲明这家伙,说话总是留三分,累不累?”
戏志才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