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卯时。
许县城外,一支五千人的队伍缓缓行来。
“曹”字大旗下,曹仁策马当先,面色沉稳。
他身后,五千步卒步伐整齐,甲胄鲜明。
荀攸与诸葛亮、诸葛瑾同乘一辆马车,行在队伍中段。
诸葛亮掀开车帘,望着渐近的许县城墙。
城不高,池不深,守军懒洋洋地立在城头。比起他见过的鄄城、彭城,这座城池实在普通。
“荀先生,”他轻声问,“这许县,真的会成为天子所在吗?”
荀攸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不像?”
诸葛亮想了想:“城防太弱。若袁术来攻,能守几日?”
荀攸微微一笑,并未回答。
诸葛瑾在旁道:“二弟,天子所在,不一定要城高池深。要紧的是人心、是大义、是粮草供应。许县地处中原腹心,四通八达,这才是关键。”
荀攸赞许地点头:“诸葛瑾说得对。”
诸葛亮若有所思。
马车行至城门前,城门缓缓打开。
孔伷亲自出迎——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瘦,一身官服穿得周正,但眉眼间有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曹将军!”他快步上前,拱手道,“久仰久仰!孔某恭候多时了!”
曹仁下马还礼:“孔刺史客气。末将奉曹使君之命,率兵助防豫州,共御袁术。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求之不得!”
孔伷笑容满面,“快请入城!已备好宴席,为将军接风!”
荀攸下车,向孔伷一礼:“颍川荀攸,拜见孔刺史。”
孔伷一怔:“荀公达?可是那位刺杀董卓的荀公达?”
“正是。”
孔伷连忙还礼:“久仰久仰!先生能从长安狱中脱身,真乃神人也!快请!”
一行人入城。
诸葛亮跟在荀攸身后,悄悄观察著这座城池。
街道还算整洁,商铺开门,百姓往来,比想象中的乱象要好些。
但仔细观察,能发现许多人脸上有忧虑之色——显然,袁术北侵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州牧府中,宴席已备。
孔伷坐主位,曹仁、荀攸居客位。陈应等豫州官吏陪坐。
酒过三巡,孔伷开口道:“曹将军,荀先生,实不相瞒,袁术那厮近日在汝南集结兵马,已有两万余众。”
“扬言要‘收豫州、定中原’。孔某兵微将寡,实在难挡。幸得曹使君相助,感激不尽!”
曹仁道:“孔刺史放心。曹使君既命末将来,必保豫州无恙。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荀攸。
荀攸接话道:“只是我军远道而来,粮草、营寨皆需筹备。孔刺史,可否在许县城外拨一块地,容我军扎营?”
孔伷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城外东郊有块空地,地势平坦,靠近水源,正合扎营。粮草之事,孔某也已备好,足够五千兵三月之需!”
荀攸微笑:“多谢孔刺史。”
陈应在旁忽然开口:“荀先生,在下有一事请教。”
荀攸看向他:“陈从事请讲。”
“曹使君助防豫州,这‘助防’二字,如何界定?”
陈应目光闪烁,“是只守许县,还是守整个豫州?若袁术分兵攻他处,我军救是不救?”
这话问得刁钻。
荀攸不慌不忙:“陈从事此问,问得好。攸答曰:助防豫州,自然是守整个豫州。然兵力有限,当以许县为重,兼顾各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曹使君临行前有言:豫州之事,豫州人最清楚。孔刺史但有所命,我军必尽力而为。只是若需分兵他处,粮草、军资需豫州供之。”
这话说得圆滑——既表态愿守全州,又把粮草责任推了回去。
陈应还要再问,孔伷已摆手道:“好了好了,荀先生远来辛苦,先不谈这些细务。来,饮酒!”
宴席继续,气氛勉强维持。
酉时,宴散。
荀攸、曹仁回营。诸葛亮随行,一路沉默。
回到营帐,荀攸问他:“观今日宴上,有何感想?”
诸葛亮想了想,缓缓道:“孔刺史,可交,不可托。”
“哦?为何?”
“他太急。”
诸葛亮道,“一见面就答应城外扎营、三月粮草,恨不得我军立刻帮他挡住袁术。这不是有主见的人,而是病急乱投医。”
荀攸眼中闪过赞许:“还有呢?”
“陈应”诸葛亮顿了顿,“此人难缠。他问的那几个问题,句句都藏着机锋。若不是荀先生应对得当,今日怕要吃亏。”
荀攸点头:“那依你之见,陈应此人,当如何处置?”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学生不知。”
“不知?”
“对。不知。学生还想再观察。”
荀攸笑了:“好一个‘再观察’。诸葛亮,记住今日的感觉。日后你为官时,会遇到无数这样的人。有些可交,有些可托,有些可防,有些可用。分辨清楚,是你的本事。”
诸葛亮郑重行礼:“学生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