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代会期间,邱石也蹭到免费的住宿。
当然高档次的涉外宾馆不用想,那得招待海外来的爱国人士,和老一辈的文艺界同志们。
他被安排住在北池子的招待所。
也算有个熟人。
王朦在这里都蹭了一年,属实是个狠人。
兄弟过来,那不用提,天天带着邱石吃香的喝辣的。王朦目前正值高产期,大钱未必有,比如买个房子安家。
话说回来,他也不用买,后面会分。
木樨地的部长楼,那可不是一般人住得进去的。
小钱还真不差。
这天傍晚,两人勾肩搭背、歪歪扭扭,从骑河楼的卤煮馆子走回来,刚进招待所,看见厅屋一侧的捷克式木条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王朦搭眼一瞧,笑眯了眼。
“光群兄,你咋来了,还没吃饭吧,走走,小弟请客,不醉不归!”
《人民文学》小说组的组长涂光群,比他大一岁。
“吃过吃过。”
“不亲了是吧,生分了是吧,吃过就不能再吃吗,好容易来一趟,走起!”
涂光群伸手既是搀扶,也是把他拉住,视线越过他,哭笑不得:“这是喝了多少啊?”
“他半斤,我二两。”
邱石脑子里也在转圈,晚上喝的是王朦也不知从哪搞的散篓子,地道是地道,劲贼大,至少六十五度以上。
王朦推开涂光群,手又勾搭上另一个人:“范老哥,你可是贵客啊,必须搞一顿!”
人文社的副社长范用,扒下他勾着脖子的手,笑骂:“没大没小。
三人合力,把王朦押进他的房间,锁在了里面,然后来到邱石的房间。
招待所条件有限,凳子都不够坐,把唯一一张靠背椅让给长辈,邱石和涂光群坐在床沿边。
“知道我们为什么过来吧?”涂光群侧头问。
邱石点点头。
范用收敛笑容,正色道:“上面让我来了解一下情况,听说你和小涂熟,又是老乡,我就把他喊上了。
“你那本外国小说,聂华苓女士等华裔作家非常感兴趣,联名申请,要把它在美国发表,甚至是出版。
“第一件事,稿子呢?”
邱石起身,从挂在墙壁上的解放包里取出厚厚一摞稿纸,送了过去。
范用看稿的速度快得惊人,不愧是四十多年的老出版人,看完一张放在旁边的简易写作台上,涂光群接着看,速度也不慢。
邱石也不打扰他们。
他这里仅有一只搪瓷缸,又回到王朦的房间,这家伙已经趴在床上呼呼大睡,摸走王朦的茶缸子,清洗干净,给看书的两人各倒了杯茶。
然后倒在床上眯觉。
头实在有点晕乎。
涂光群搭眼瞅了一眼,嘴角泛起苦笑,他这个小老乡,心也忒大了吧。
难道还没意识到这是多大个事?
以范用的身份,辛苦开会一天,大晚上还把他派来,你好歹品一下啊。
不过这本书,好象真不算多出格。
虽然是外国小说,却是一本儿童幻想类的题材,老实说,涂光群不太能读得进去,什么魔法学院、魁地奇比赛,一点代入感没有。
他留意到老范同志,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不愧是从五四启蒙文学时代走过来的人。
那年头外国小说多不多见不清楚,鸳鸯蝴蝶派的小说倒是随处可见。
其实涂光群还忽略了一点,三联书店的工作,仍然是由范用在主持,自然包括香港的分支。
也不知过去多久,邱石被涂光群给摇醒,立马弹身坐起来,睁着惺忪的睡眼,一副我可没睡着的模样。
范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从声音上也听不出,完全是一副工作语态:“小邱同志,你为什么要写一本外国小说,听说你还构思了七部?”
邱石脑子还没完全回过神儿,捡了个最理直气壮的理由说道:“因为我想通过写书,给国家挣点外汇。”
范用猛地一怔,诧异道:“你想干嘛?”
“国家不是缺外汇吗。”
范用和涂光群相视而望,大眼瞪大眼。
这种思想觉悟!
涂光群眼神亮得吓人,忙不迭道:“老范同志,感觉有戏呀。这书那些华裔作家们这么欣赏,是不是代表美国人也会欣赏,如果把它在美国发表出版,岂不就挣到外汇了?外汇啊!”
范用沉吟道:“没这么简单的。”
这本书要他说,没啥毛病,写得是真好。
故事精彩绝伦。
不过肯定有些思想僵化的家伙不这么看。
范用补充一句道:“小邱同志的初衷很好,我会如实反映的。”
涂光群有点想不通,书在外国发表,只是个儿童题材,却能挣到外汇,还会有什么大问题?
能挣到外汇这一点,足以消解很多东西。
范用见他皱眉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嘴唇翕合,欲言又止,半晌后才说道:“就说这挣外汇吧,你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