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来到筵山麓时,黄昏迟暮。
芳草垂坠的泥泞气息弥漫在参道的石路小径,他轻哼起了曾经在阿伊努族生活时那边的民族小调。筵山麓的山道直入云梯,直到羂索来到最后一座红色鸟居前驻足一瞬——
空气被无形的波荡开涟漪,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撕得山惊鸟飞!
警报声萦绕。
羂索双手揣袖,不紧不慢地踩着深红色魔鬼鱼咒灵的背鳍飞上医务室窗边。
玻璃窗倒映出一个棕发女孩的侧影,轻轻扇动的睫毛闪烁着空芒的目光。
她正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羂索默然盯着她两秒左右。
即使她和他在千年前的故友容貌相似,但气质却不可模仿。
眼前的荒川瞳坚韧,背脊挺直,像是脆弱敏捷的一束昙花。
荒川莲觉却狡诈狠心。
就在昨夜,羂索独自在咒灵的领域中小憩。
这是他千年来做的第一次梦。
摇晃的。
阴黑的梦境中他见到了一名和服女子,那是真正的荒川莲觉。
她红唇鬼艳,面目狰狞地对羂索说,她一定要让五条悟生不如死。
于是她将五条悟和荒川瞳共享术式的事全盘托出。
羂索听完笑了,并不愿将一切都赌在荒川莲觉的“反水”上。
毕竟荒川莲觉现在是咒灵,谁会信咒灵的鬼话连篇。
直到踏进高专的这一刻。
羂索仍在迟疑。
就是这样的一个普通女孩,竟然会成为五条悟最大的软肋?羂索不齿地心想。
更别说高专内部现在毫无防护,因为所有战力都被派遣去了涉谷前线。
现如今的高专就是玻璃,一击即碎。
狭小的,充斥消毒水味的医务室中蔓延着冰冷的寒气。
特级咒灵的黑色咒力抵挡四周,牢牢禁锢住荒川瞳。不让她出去,也不让旁人进来。
医务室中的一人一咒灵还没反应过来,羂索两指结印,一瞬间就打开了窗。
他听到荒川瞳说,“诅咒师应该去了别的地方,冷静些,里香。”
多无知的孩子啊。
可爱。
羂索忍不住笑出了声:“就是呀,别紧张嘛。”
闻声,荒川瞳全身一颤,眼珠子直挺挺向旁转。
看见乌发青年的刹那,荒川瞳心脏狂跳。
眼前青年笑容温和,平白散发出厌嫌她的恶意。
他居高临下俯视她,她轻而易举读懂其中的杀意。
就在羂索抬手运转出黑色雾气时,一声撕裂空气的嘶吼从里香尖锐庞大的利齿发出。
同一时刻。
荒川瞳低头,手指奇快地给五条悟和乙骨忧太同时发去求救短信。
里香,一定要撑住。
她大脑飞速运转。
身体摸到医务室门口,趁着羂索和里香胶着,一股脑朝幽深极黑的长廊奔去。
由于咒灵与咒灵的战斗,怨毒的咒力散发的阴森气息弥漫墙面,地砖,就像霉菌追赶着荒川瞳的脚步。
轰隆隆!
地砖向四面八方裂开一条条巨大的缝隙。
地震剧烈。
她夺命狂奔。
嗓子眼仿佛被撕开一般。
好难受!
好痛!
剧烈的头痛,双腿肌肉的酸楚。凌乱挡眼的发丝,湿润脸颊的刺骨眼泪,都让她不敢回头。
身后的黑暗就像恶鬼一般。
她咬紧牙,眼皮狂颤。
只能玩命地冲过到窗外的亮光奔袭。
但凡稍有不慎,就会随着身后的地砖一样陷进无边的黑暗里。
肾上腺素在此刻飙升,奔跑带来的风狂呼乱作!
眼前一望无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小小的医务室楼变得比深海还要辽阔。
她仿佛身处迷宫,即将迷失。
不知道跑了多久,恐怖的地震停了。
她堪堪能停下,扶着腰肌大口喘气,抬头看四周。
没有丝毫亮光。
好消息是,看不见羂索,也看不见咒灵。
坏消息是,显然她被困住了。
浓稠的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她突然想起还有手机。
于是打开手机。
刚亮起光的双眸顿时熄灭了。
手机显示无信号。
好在求救短信是发出去了,但只成功发给了乙骨忧太。
发给五条悟的求救短信仍然显示网络延迟。
趁此刻,她打开前置摄像头。
“莲觉!给我出来!”她完全顾不上自己有多狼狈,咬牙大喊。
用脚都能猜到羂索会声东击西,突袭高专的原因。
任何人想拿捏五条悟,只要拿捏住荒川瞳就不成问题。
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乙骨忧太,五条悟,以及荒川瞳自己,就只剩荒川莲觉。
那个千年女鬼要报复他们。
前置摄像头暴露荒川瞳咬紧牙关的面目,镜头前她的面貌依旧,愣是没有丝毫波澜。
无人回应。
蓦地,周遭黑暗透进丝丝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