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雷带闪,噼里啪啦,落入褚木琼的眼眸中,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二十多年前,这道雷落在她身侧的树干上,巨响之后,将她头顶的一条盘踞树干的蛇妖劈落。
那年褚木琼刚出曦灵谷,本来是奔着归一山去的。
可偏偏她走错了路,误入了崇安的地界,又恰好遇上崇安百年一遇的招生大会,各族子弟汇聚于此,将崇安山下的小镇堵了个水泄不通。
褚木琼闯天家,镇上客栈价格飞涨,她带的盘缠连住马厩都不够 ,只能回归自然,栖身在郊外的树上。
好巧不巧,江易道带着崇安弟子抓捕一作恶多端的蛇妖,蛇妖也躲藏在这棵树上,江易道的剑气伴随着雷劫袭来,褚木琼和蛇妖双双落地,蛇妖当场昏死,褚木琼抱着自己的包裹在地上滚了几圈,带着满身的落叶撞到了江易道腿上。
江易道有洁癖。
褚木琼被一脚踹出八丈远,同样昏死过去,被当成蛇妖同伙带回了崇安山。
这是她和江易道见的第一面,回想起来,褚木琼还记得被踢飞时身体轻盈的感觉,以及在一片混乱中,面带愠色,却俊美得不像话的江易道。
那晚的紫雷决和今日这道别无二致,这道雷若是落在自己头顶,她的下场怕是不会好过那个被劈得外焦里嫩的蛇妖。
褚木琼心中忽的一慌,在岚翠担忧地惊呼中,她立即化出法器来抵挡,但她的剑还未在她手中凝聚出实体,那道雷已经来到她眼前,几乎已经与她瞳孔中的倒影重叠。
褚木琼连呼吸都忘了,急促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腔,雷光刺激得她闭上眼睛。
“砰——”
“刺啦——”
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起,预想中的雷劈并没有到来,褚木琼睁开眼,一把浑身透着蓝光的长剑稳稳立于她眼前,替她挡住了江易道那一击。
周遭的人群静默后,爆发出小声的议论,众人纷纷弯下腰,恭敬地朝着某个方向行礼,齐声道,“恭迎上神。”
空中数只长尾彩凤鸟列队飞过,拖着五颜六色的羽翼,斑斓绚烂的尾羽层层舒展,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缤纷的色彩,宛如绽放在九天之上的白日焰火。
清越嘹亮的鸟鸣声和清婉悠扬的狐鸣此起彼伏,交织回荡,响彻云荒。
长剑身形微动,咻的一声飞了出去,留下一圈狭长明晰的莹白剑痕,最后稳稳地落到一只指节清瘦修长的手中。
“诸位不必多礼。”
祺洛嘴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容,一袭浅色素衣,身姿清逸出尘,面容清俊雅致,眸中尽是融融暖意。
褚木琼出神地盯着他,直到一旁的岚翠扯了扯他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躬身行礼,“见过神君,多谢神君出手相救。”
“褚小友,许久不见。”
祺洛颔首回应,大手一挥,天空的彩凤队列和凤鸣狐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江易道望向眼前这位在六界无人不夸赞的神君祺洛,眼眸冷冽,“神君实在心善,连旁人的家事都要掺一脚吗?”
“在旁人的家宴上动武,江小友是否有些过分了?”
素来温和的人此时也冷着一张脸,将褚木琼护在身后。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凝重的氛围。
江易道与祺洛,一个是温润儒雅景行仰止的上古神君,一个是横空出世的天纵奇才,两位上神品阶的人若是起了冲突,说不定整个云荒都会被夷为平地。
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道红色身影拨开人群中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插到两人中间。
“神君!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是在下疏忽了!”
云怜山一袭绯红华服,长袍拖地,坠满珍珠宝石,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慌张,“还请两位神君息怒。”
主家在此,江易道也没给他面子,寒声道:“本座知道云盟主乐善好施,但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随便请来的,也不怕脏了云荒的地方。”
云怜山尴尬一笑,扭头看看褚木琼,眼中陌生一闪而过,片刻后才想起来褚木琼的身份,“神君息怒!这位是巫族族长褚木琼,褚族长平日鲜少参与这种聚会,是我招待不周,没有安排好,神君息怒,息怒。”
“……巫族?”
江易道神色微变,没想到眼前这人就是他要找的巫族族长,错愕之后,心中生出几分烦躁来——巫族新族长居然如此年轻毛躁,经这么一遭,他怕是不好开口提扶光的事情了。
江易道脸色差得像要吃人,褚木琼紧紧抓着还在发抖的岚翠,目光忍不住落在江沐泽的脸上,他被江易道单手抱在怀中,歪着脑袋满怀好奇地打量着她,与她对上视线的瞬间,又很快扭过头装作没看到。
褚木琼盯着江沐泽出了神,直到云怜山一声轻咳将她唤醒,褚木琼才后知后觉地弯腰作揖,“小妖一时冒犯,还请神君见谅。”
“罢了,今日先放你一马。”
说完,江易道抱着江沐泽拂袖而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既惊讶又不解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不是,就这么过去了?”
“不是说江易道对他这个儿子宝贝得紧,旁人碰都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