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中心启用不到三个月,钟建华就在二楼会议室召集了一次秘密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阿杰、刘工、田中,还有新招进来的几个微电子专业的博士。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上了,投影幕布上打出一行标题,白底黑字——“冠东彩电专用芯片自主研发计划”。
刘工第一个愣住了,接着那几个博士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芯片是彩电的心脏,内核技术一直掌握在日美手里,冠东要自己造芯片?
这可不是把偏转线圈国产化那么简单,这是要换心脏。
阿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茶水差点溅出来。
“华哥,芯片这条路,比显象管国产化难十倍都不止。”
刘工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涩,“投资大,周期长,而且咱们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储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国内也没有。”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那几个博士低着头,翻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谁也不先开口。
田中用日语嘟囔了一句什么,刘工没翻译。
钟建华听不懂日语,可他看懂了田中的表情,不是在反对,是在担心。没人反对,都在担心。
这担心,他懂。
可冠东的彩电卖到全国第一了,研发中心也建起来了,下一步如果不往内核走,永远是在做组装。
“冠东的彩电,外壳是自己的,电路板是自己的,元器件也逐步国产化了。”
钟建华的声音不高,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可芯片还是进口的,芯片是彩电的大脑,大脑不是自己的,冠东就永远是个攒机器的。”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这不是冠东要走的路,上次日方社长说中国没有彩电工业基础。冠东从零建起了基础,下一步,冠东要把这个基础夯实。”
阿杰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他想起当年去日本考察时,日方社长那句刺耳的话;想起飞利浦合作谈判时的扬眉吐气;想起亦庄生产线投产、国产化率突破百分之九十、驰名商标认定,冠东走过了一条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路。
芯片这条路再难,也得走,阿杰点了头,声音不大,可很坚定:“华哥,我同意。”
刘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看阿杰,又看看钟建华,把那句“能不能再考虑考虑”咽了回去。
他干了大半辈子技术,知道芯片攻关意味着什么,不是投入几千万就能看到成果的短期帐,是要做好打持久战准备的拼搏。
可钟建华说得对,冠东不做攒机器的,他咬了咬牙,说行,冠东要造中国人自己的彩电芯片。
钟建华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落在会议桌上,落在每个人身上。窗外的草地上有几个工人在修剪冬青,绿篱剪咔嚓咔嚓响,剪切来的枝条散了一地。
“冠东不做跟跑者,冠东要做领跑者。”
钟建华转过身,看着那一屋子人,叫阿杰牵头负责芯片项目,刘工技术负责人,田中继续当顾问。
资金方面冠东会全力保障,不设上限,人不够就去招,从大学招,从研究所挖,从海外请。
冠东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
阿杰响亮地应了,刘工也响亮地应了,几个博士互相看了看,也跟着响亮地应了。
会议室里那些紧绷的表情松了下来,不是不怕,是知道怕也没用,该上的时候就得顶上。
阿杰动作很快,冠东芯片攻关小组在研发中心五楼占了整整一层,门口挂了一块铜牌——“冠东微电子研究所”,研究所刚挂牌,招聘gg就在《光明日报》上登出来了。
陈卫国从财务上调了五千万专项资金,专门用于芯片项目的前期投入。
刘工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些从国外买回来的芯片样品,一片一片解剖分析。
田中从日本订购了一批设备,光刻机、蚀刻机、沉积设备,光安装调试就花了三个月。
清华大学微电子所的几位教授应邀来亦庄参观交流,阿杰亲自接待,在研发中心转了一大圈,教授们连连点头。
国家彩电国产化的重点方向是整机,芯片这块还没有象样的布局。
冠东有这个远见,走在了行业前面,他们对冠东自主研发芯片非常支持,可以提供技术咨询和人才支持。
阿杰握着那位老教授的手摇了又摇,感谢感谢,冠东不是孤军奋战。
钟念国放暑假来亦庄,钟建华带着他在研发中心转了一圈。
小家伙十岁了,穿着白色短袖校服,脖子上还系着那条皱巴巴的红领巾,趴在芯片实验室的玻璃窗外往里看,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
他仰起头问钟建华什么是芯片,钟建华蹲下来,说就是电视机的大脑。
他又问冠东为什么要自己做芯片。
钟建华想了想,说不自己做,就得永远买别人的,别人不高兴了,就不卖给你,别人卖贵了,你也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