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中心大楼的脚手架在二月底就拆完了,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
阿杰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冠东技术研发中心”的铜牌,铜牌是新挂上去的,边角还没磨圆,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卫国从身后拍了他一巴掌才回过神。
“站这儿发什么呆?进去看看。”
陈卫国穿着一件旧夹克,领口敞着,也不怕灌风。
两人推门进去,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浅灰色水磨石,擦得能照见人影。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实验室,门上挂着牌子,电路设计室、工艺实验室、可靠性检测室、元器件分析室。
阿杰一间一间走过去,手在门框上摸了摸,漆面光滑冰凉,心里头象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刘工从二楼跑下来,手里拿着一沓文档,额头上全是汗。
“杰哥,三楼恒温恒湿实验室的空调系统还是有点问题,温度波动超过正负零点五度,达不到设计要求。”
阿杰接过文档翻了翻,供应商是日立的,参数不达标,要么换设备,要么换供应商。
陈卫国在旁边说了一句换供应商,日立的不行就换欧洲的,不能因为设备问题眈误研发进度。
刘工应了一声,转身又跑上去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像擂鼓。
钟建华是在研发中心正式启用的前一天来的,他没让人通知,自己带着阿七来的。
车停在大楼门口,钟建华下了车,站在那块铜牌前头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往里走。
阿七跟在后头,腰挺得笔直。
一楼大厅里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清洁,擦玻璃、拖地板、摆绿植。
有人认出了钟建华,手里的拖把停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华哥来了”,其他人纷纷抬头,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
钟建华没打扰他们,沿着走廊慢慢走,一间一间实验室看过去,有的实验室设备已经摆放到位,有的还在调试,有的还空荡荡的,只摆了几张实验台。
钟建华站在一间空实验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预留的二期用地,没说话。
何婉婷打电话来问他晚上回不回去吃饭,他说回。
何婉婷说念国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三,高兴得不行,说等他回来要奖励。
钟建华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钟念国十岁了,聪明,好胜,象他。
钟念安和钟念婷在读中学,两个孩子成绩都好,从不让他操心。
何婉婷在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早点回来”,电话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象钟表走针,一下一下敲着他的耳膜,他握着听筒站了几秒才放回去。
研发中心正式启用那天,亦庄刮着大风。
旗杆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红底白字——“冠东技术研究中心”,几个字在风里上下翻滚。
李保军一大早就到了,穿着一身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进了大厅就跟阿杰握手,握完了又跟陈卫国握手,握完了又转头找钟建华。
钟建华从二楼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没打领带。
李保军迎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钟建华同志,恭喜恭喜,部里领导让我代表他们来祝贺。”
说罢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大红信封,电子工业部的贺信,烫金字的抬头,印着鲜红的公章。
钟建华接过来交给阿杰,阿杰接过去,大风把红信封吹得在他掌心底下乱窜几下才捏稳。
剪彩仪式在大楼门口举行,红绸带从左边门柱拉到右边门柱,中间系着一朵大红花。
钟建华、李保军、陈卫国、阿杰四个人站在红绸带前,一人拿着一把金剪刀。
阿杰从兜里掏出那封信封里的贺词,大声读了一遍,“值此冠东技术研发中心落成之际,谨向全体冠东员工表示热烈祝贺……”
他的声音在风里有点发飘,可字字句句都落进了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工人们和技术员们围了一圈,黑压压的人头,没有掌声,都竖着耳朵认真听。
刘工站在人群里,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田中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心里踏实了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剪彩的刹那大风把红绸带吹得斜飞起来,几个人手里的剪刀差点没剪准,第一下没剪断,第二下才齐刷刷断开。
红绸带落在地上,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还有人吹口哨,孙队长站在人群后面鼓得最起劲,两只手掌拍得通红。
仪式结束后,李保军拉着钟建华在研发中心门前合了一张影。
两个人站在那块铜牌两侧,中间的铜牌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字。何婉婷从家里赶来参加仪式,钟建华站在她旁边,钟念国站在前面,一家三口也合了影。
小家伙穿着校服,红领巾系得端端正正,表情严肃得不象个十岁的孩子。
何婉婷让他笑一笑,他咧了咧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