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陆家嘴的那片芦苇荡，在一九九二年的夏天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黄浦江边的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可工地上的人没人顾得上这个。
打桩机轰隆隆响着，一下一下砸进地下，震得地面都在发抖，陈卫国站在江边，手里拿着一卷蓝图，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用手肘压住，眼睛盯着远处那片正在平整的土地。
冠东大厦的奠基仪式定在七月初八。
李保军提前一周就从四九城飞过来，帮着协调各方关系。
上海市对这个项目很重视，毕竟是浦东新区激活后第一批落地的大项目之一。
奠基仪式那天，来了不少领导，浦东新区管理办公室的主任亲自到场，还有黄浦区的几个负责人。
记者扛着摄象机在人群里穿梭，闪光灯咔嚓咔嚓响。
钟建华是前一天晚上到的上海，何婉婷跟着来了，钟念国放暑假，也闹着要来。
一家三口住在锦江饭店，钟建华站在窗前看着外滩的夜景，黄浦江对面的浦东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何婉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问他想什么。
钟建华说在想十几年前在港岛的时候，陈卫国第一次跟他提起新界北那块地，那时候那边也是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何婉婷说后来冠东广场建起来了。
钟建华点了点头，看着那片黑暗，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浦东，会比新界北更大。”
奠基仪式在上午九点十八分开始，陈卫国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拿着话筒介绍冠东大厦的项目规划。
三十八层，一百五十迈克尔，浦东第一高楼。
建成后将是集办公、商业、金融于一体的综合性大厦，预计一九九五年底竣工。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说这楼盖起来，比外滩那些老建筑都高。
陈卫国把话筒递给钟建华，钟建华接过话筒，只说了一句：“冠东大厦，是冠东在上海的家，也是冠东兄弟们在上海的家。”
台下掌声更响了。
许大茂站在人群里，拼命鼓掌，把手掌都拍红了。
阿杰站在他旁边，西装是新买的，领带也是新打的，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奠基碑用红绸盖着，碑上的红绸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碑。
钟建华、上海市领导、浦东新区负责人、陈卫国，四个人各执一把扎着红绸的铁锹，铲起黄土，扬到碑基上。
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
钟念国站在何婉婷旁边，踮着脚尖往前看，什么都看不见急得直跳。
何婉婷把他抱起来，他趴在妈妈肩上，终于看到了爸爸站在人群中间的样子。
仪式结束后，陈卫国陪着钟建华在那块地上走了一圈。
地已经平好了，四周用围挡圈着，围挡上印着冠东大厦的效果图，三十八层的高楼在图纸上直插云宵。
江风很大，吹得围挡哗啦啦响。
陈卫国指着北边说那边规划的是金茂大厦，比咱们还高。
钟建华问谁建的。
陈卫国说上海本地的一家地产商，背景不小。
钟建华没再问，看着远处那片还在平整的土地，说了一句：“楼高不高不重要，重要的是冠东在上海站稳了。”
午饭是在浦西的一家老饭店吃的，本帮菜，浓油赤酱。
陈卫国陪坐，还有上海市的几位领导。
钟建华端起酒杯跟那位主任碰了一下，对方说钟老板，浦东开发是国家战略，冠东是第一批进来的企业，市里会全力支持。
钟建华说谢谢。
对方又说了几句客套话，钟建华一一应着。
许大茂坐在另一桌，不住地跟旁边的人碰杯，喝得脸红脖子粗。
阿杰扶着他，说你少喝点。
许大茂推开他说高兴，喝多少都不醉。
阿杰摇摇头，也端起酒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
庆功宴散了，钟建华站在饭店门口等着何婉婷。
何婉婷从洗手间出来，牵着钟念国的手。
小家伙吃撑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爸爸我走不动了。
钟建华弯腰把他抱起来，一家三口慢慢往车的方向走。
陈卫国从后头追上来，说华哥明天我送您去机场。
钟建华说不用送，自己打车就行。
陈卫国坚持要送，钟建华没再推。
回了锦江饭店，钟念国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何婉婷给他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漱。
钟建华站在窗前看着外滩的夜景，远处浦东那片黑暗中有几盏灯还亮着，是工地的探照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钟建华站了很久，久到何婉婷从浴室出来他都没察觉。
何婉婷走过来，把一条毯子披在他肩上，说早点睡，明天还要赶飞机。
钟建华点了点头，把毯子拢了拢，又看了那片灯火一眼。
冠东大厦的施工进度很快，几乎一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