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庄研发中心的五楼，那间挂着“冠东微电子研究所”铜牌的实验室，已经连续灯火通明了好几个月。
数字高清彩电机芯的流片日期一推再推，刘工的白头发又多了不少，田中眼袋深得能兜住一支笔，可他站在显微镜前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还是亮的。
流片，芯片设计从图纸到实体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冠东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从第一代自主芯片到数字高清机芯，跨越的不仅是技术指标，更是从追赶到超越的质变。
钟念国已经正式添加芯片项目组，不再是实习生的身份。
去年从清华毕业，他放弃了去美国读研的机会，直接进了冠东微电子。
何婉婷劝过他，说你爸又不是供不起你读书，再去读个硕士回来也不迟。
钟念国说妈，芯片迭代的速度太快了，等读完硕士回来技术又落后一代。我想在实战中学。
钟建华没表态，何婉婷知道他不表态就是支持。
钟念国把行李搬进了亦庄的员工宿舍，和项目组其他工程师一样，吃在食堂睡在宿舍，天天泡在实验室。
流片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刘工把所有测试数据又过了一遍。
田中也破天荒地没有催大家回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默默看着外面的夜色。
小周从测试台前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可精神亢奋。
刘工说最后再检查一遍电源管理模块，那是上一版出问题的地方，小周应了一声，重新调出数据逐项核对。
钟念国负责的是数字译码模块的辅助验证，他在计算机前忙活，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刘工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说你这边没问题了，去帮小周看看电源管理。
钟念国响亮地应了，起身走到小周旁边，两人并肩站在测试台前，低声讨论着波形图上那几个细微的抖动。
刘工看着他们，想起当年自己和田中也是这样并肩作战，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接上，冠东的技术薪火相传，从港岛到四九城从未断过。
清晨六点，第一批晶圆从代工厂送过来，物流车停在研发中心门口，刘工亲自下楼接，从司机手里接过那个沉重的密封箱，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低头看着箱子上印着的“冠东微电子”字样，心里头象有一面鼓在敲。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田中戴上老花镜，亲手拆开密封箱，从防静电袋里取出那片晶圆。
晶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那些精密的电路要放大几百倍才能看清，可所有人都知道，冠东两年多的心血都浓缩在这片薄薄的晶圆上。
测试开始了，刘工亲自操作探针台，小心翼翼将探针压在芯片的焊盘上。
电源接通，电流平稳，没有短路，他松了一口气，接着是功能测试，数字译码、画质增强、音效处理，每一个模块逐一验证。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那行跳动的数据。
第一项通过，第二项通过，第三项通过，每通过一项，就有人在心里默念一句。
刘工的手稳得很，看不出任何异样，倒是田中双手捏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钟念国站在人群后面，手心全是汗，不敢出声。
最后一项，整机联调，信号源接入，测试图案显示在监控器上。
画面稳定，没有抖动，色卡对比，色彩准确，没有偏色，动态影象，运动补偿正常，没有拖影。
所有数据跳成绿色。
刘工转过身，声音沙哑：“成了，数字高清芯片，流片成功。”
实验室里炸开了锅，有人欢呼，有人拍桌子，有人抱在一起。
田中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动作很轻，很慢，手却微微发抖，钟念国站在人群后面握着拳头，眼框红了。
阿杰接到电话时正在亦庄的办公室里处理东南亚那边经销商欠款的催收方案。
刘工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成了”，阿杰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把电话贴得更紧，又问了一遍，刘工说数字高清芯片，流片成功了，各项指标都达标，有些还超过了设计预期。
阿杰握着听筒，半天没说话，冠东的芯片从追赶到并跑，从并跑到超越，这一步跨得不容易。
他对刘工说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研发中心那栋楼，五楼的灯还亮着，那些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年轻人还在等着他。
阿杰快步下楼，走在路上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小跑起来。
从办公楼到研发中心几百米的距离，他跑得气喘吁吁，研发中心门口，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推门进去。
电梯刚好在一楼，他迈进去按下五楼，电梯门关上，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门开了，走廊里传来欢呼声，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实验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的人看到他，自发地鼓起掌来。
刘工递过来检测报告，各项指标优秀，尤其是动态补偿和色彩还原，超过了同类进口芯片。
阿杰接过报告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