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风暴的阴霾终于开始散去了,泰铢企稳,马来西亚林吉特止跌回升,印尼盾也从谷底爬了上来。
阿杰站在新加坡的酒店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重新涌动的人流,心里头那根绷了一年多的弦总算松了松。
巴颂是第一个打来电话的,这位泰国老客户在金融风暴中差点破产,欠冠东的货款拖了大半年,阿杰没催过一句。
巴颂在电话那头说阿杰先生,泰国的市场开始恢复了,我需要重新进货,您能给我发货吗?
阿杰说可以,货款不急,你先卖着,巴颂哽咽着说谢谢。
阿杰挂了电话,转身对小周说准备去泰国,小周刚在马来西亚谈完一个客户,连夜飞往曼谷,下了飞机直奔巴颂的仓库,查看了库存情况,又去卖场调研冠东彩电的销售数据。
那些数据让他精神一振,冠东彩电在泰国市场的占有率从风暴前的高位跌下来,又悄悄爬回去了,比日本品牌反弹得更快。
巴颂在办公室摆了一桌菜,请阿杰吃饭,阿杰看着满桌的菜肴说简单吃点就行。
巴颂端起酒杯说阿杰先生,金融风暴的时候那些日本品牌都撤了,只有冠东还在供货,还允许我延期付款,这份情谊我巴颂记一辈子。
阿杰跟他碰了一下说冠东和你是朋友,巴颂仰头干了那杯酒。
吉隆坡的林先生也打来电话,说马来西亚的市场也恢复了,冠东彩电的销量在上升,他问阿杰能不能派人来谈一下代理续约的事。
阿杰说小周正好在那边,让他过去谈,林先生说好好。
小周从曼谷飞吉隆坡,跟林先生在办公室里谈了一整个下午。
林先生拿出续约合同,条件比上一期更优惠,代理局域从吉隆坡扩展到整个西马。
小周说代理费要调整,林先生问他多少。
小周报了数,林先生皱着眉说高了。
小周说冠东彩电的质量不比日本品牌差,价格低了两成,这个代理费不高,林先生尤豫了一下,在合同上签了字。
阿杰从新加坡飞耶加达,跟印尼的经销商谈重启合作,印尼盾跌得最惨,经销商元气大伤,有的倒闭了,有的转行了,剩下的也半死不活。
阿杰在耶加达待了三天,一家一家谈,有的答应继续合作,有的要再考虑考虑。
阿杰不催,冠东的彩电质量过硬,价格有优势,不怕没人卖。
消息传回亦庄,刘工拿着东南亚市场重启的销售预测,那些数字让他心情舒畅。
芯片生产线的良品率稳定了,成本降了,利润涨了。
田中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又开始黄了,又是一个秋天。
他在冠东干了这么多年,看着冠东的彩电从默默无闻到畅销东南亚,冠东的芯片从无到有到世界领先,那些年的付出,值得。
阿杰从东南亚回来,在亦庄研发中心食堂的小包间里摆了一桌庆功宴。
许大茂、陈卫国、大东都来了,钟念国也来了,刚从实验室出来,穿着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
何婉婷做了几道菜,用保温盒装着带到亦庄。
阿杰站起来端着酒杯说这杯酒敬冠东的兄弟们,东南亚市场重启了,冠东的彩电又要卖到全世界去了。
许大茂接话说冠东的彩电早就卖到全世界了,现在是把失去的市场夺回来。陈卫国说夺回来,说得对。
大东举杯一饮而尽,钟念国以茶代酒陪了一杯。
刘工喝多了,脸红到脖子根,他端着酒杯走到钟建华面前,说华哥,冠东的芯片赶上世界水平了。
钟建华说还不够,还要继续追。
刘工的眼框红了,仰头干了杯中酒,杯子里的酒洒了一些,溅在他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田中扶他坐下,刘工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可每个人都知道他在哭。
那些年的苦那些年的累那些年熬过的无数个通宵,都在那无声的哭泣中翻涌。
许大茂没见过刘工哭,不知道该怎么劝,求助似的看向钟建华。
钟建华没说话,走过去在刘工旁边坐下,把手搭在他肩上。
刘工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着华哥花白的头发,说华哥,这么多年了,值了,钟建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何婉婷在厨房洗碗,许念恩在旁边帮忙擦碗。
许念恩说我爸今天高兴,何婉婷说东南亚的生意恢复了,你爸当然高兴。
许念恩说我爸跟华伯伯这么多年,从来没红过脸。
何婉婷说他们那代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把情义看得比钱重,许念恩似懂非懂。
钟建华站在枣树下,何婉婷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说天凉了。
钟建华说刘工今天哭了。
何婉婷说刘工那人平时话不多,心里有数,哭一哭也好,憋着难受。
阿杰从研发中心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栋大楼的灯光一扇一扇熄灭。
小周最后从楼里出来,看见阿杰站在门口,问杰哥怎么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