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喜庆还没散尽,亦庄研发中心大楼里的灯已经亮了好几天。
钟念国从上海回来就没歇过,苏筱说他比年前还忙,他没辩解,芯片的事不是靠嘴说的,是靠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刘工正式退休那天,把实验室钥匙交到钟念国手上,钥匙是铜的,磨得锃亮,握在手心还有馀温。
钟念国说刘工,您还年轻,可以再干几年,刘工摆摆手说不干了,该享享福了,冠东芯片交给你,我放心。
刘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那排测试设备、那台显微镜、那些陪他熬过无数通宵的仪器,都看了一眼,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
田中回日本那天,钟念国去机场送他,老先生穿着一件旧风衣,拎着一个皮箱子,跟当年从日本来中国时一模一样。
钟念国说田中先生,您什么时候想回来,冠东随时欢迎,田中推了推眼镜,说冠东芯片,世界第一,钟念国说你放心。
田中点点头,转身走进安检信道,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渐渐消失,瘦小,可倔强。
接班的事比钟念国想象的要复杂,刘工走了,田中走了,技术骨干也换了一茬。
当年跟着刘工熬通宵的年轻人,有的升了主管,有的跳槽去了别的公司,有的回了老家,芯片团队从几十人扩张到几百人,新面孔多,老面孔少。
小周现在是常务副总,管着研发和生产,比从前沉稳了许多,钟念国和他搭档了多年,一个管技术方向,一个管落地执行,配合默契。
小周说念国,刘工走了,田中也走了,冠东芯片下一步怎么走。
钟念国站在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条线——冠东芯片要进军手机、电视、车载、物联网四大领域,不能只依赖彩电一条腿。
小周看着那条线,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冠东的研发能力、市场渠道和竞争对手的实力。
冠东微电子的市场份额在国内是第一,可手机芯片这块要从头开始,竞争对手是联发科、展讯,还有高通的低端产品线。
钟念国说冠东能做彩电芯片,就能做手机芯片,技术底子在那,关键是人。
小周说人得挖,从那些大厂挖,从高校招,钟念国说你去办,钱不是问题,小周连夜打电话联系猎头,第二天就约了几个候选人面试。
阿杰退休后来研发中心来得少了,可每个月还来一两趟,他穿着旧夹克,头发全白了,在车间里转一圈,跟老同事们打个招呼,然后去钟念国办公室坐坐,喝杯茶,听他说说芯片的进度。
阿杰说念国,手机芯片这条路不好走,可冠东得走,钟念国说杰叔,我知道。
阿杰点点头,拍了拍钟念国的肩膀,冠东的芯片,不能只跟着别人跑,要自己领跑。
钟念国送阿杰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车开出研发中心大门。
苏筱在冠东科技忙得脚不沾地,软件生态的搭建不是一两天的事,她带着团队写代码、做测试、优化算法。
冠东芯片要跑冠东自己的系统,才能发挥最大性能,苏筱从美国回来就是冲着这个目标,钟念国答应了,她也答应了。
晚上两人在食堂碰面,苏筱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问芯片那边进度怎么样,钟念国说还行,手机芯片的架构定了,开始设计。
苏筱说冠东科技这边在开发配套的软件方案,硬件软件得同步。
钟念国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低头吃饭,边吃边想着代码,他看着妻子眼底的青黑,心里说了一句辛苦了,嘴上没说。
何婉婷打来电话,说薇薇怀孕了,你知不知道,钟念国说知道,哥跟我说了。
何婉婷说你哥忙,你多去上海看看,钟念国说好。
何婉婷又说你也别太累,苏筱也是,怀孕了要注意休息,钟念国看了苏筱一眼,她怀孕了,他自己还不知道。
苏筱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钟念国问她你怀孕了,苏筱愣了一下,说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分心。
钟念国把咖啡杯从她手里拿过来,说以后别喝咖啡了,苏筱说一杯没事,钟念国把咖啡倒了,给她倒了杯温水,苏筱端着杯子,嘴角弯了弯。
冠东微电子的手机芯片项目代号“麒麟”,是钟念国起的名字,寓意冠东芯片要象麒麟一样祥瑞而强大。
小周在激活会上宣布了这个代号,会议室里响起掌声,那些年轻的工程师们脸上带着兴奋。
钟念国看着他们,想起自己刚进冠东时的样子,也是这样踌躇满志,手机芯片的研发周期比彩电芯片短,可技术难度更高。
功耗、性能、集成度,每一样都不能出岔子,小周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干,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三月的四九城春寒料峭,研发中心,钟念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片干枯的树梢,手机芯片的基带方案选了最难的那条路,自研,不买现成的ip。
小周劝过,自研风险高,周期长,不如买授权划算,钟念国说冠东的芯片,从第一天起就是自研,彩电芯片是这样,手机芯片也不能例外。
小周看着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