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念安从机场出来,上了车,一路往半山开。
陈卫国住在太平山上一栋老式洋楼里,房子不大,可视野好,站在阳台上能看见维多利亚港。
这条路钟念安走过很多次,每次来港岛出差都会抽时间来看卫叔。
可这一次,心里头不一样了,孙队长在门口等着,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可眼神还是那样沉,他握着钟念安的手说念安,你卫叔等你呢。
陈卫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他比以前瘦了不少,脸上的肉松了,颧骨凸出来,眼袋也深了。
看见钟念安进来,嘴角动了一下,钟念安走过去叫了声卫叔,在他旁边坐下。
陈卫国说你来了,钟念安说来了,孙队长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茶几上,转身出去了。
客厅里很安静,钟念安看着陈卫国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头象有什么东西堵着。
陈卫国年轻的时候可是冠东最能打的人,从油麻地打到尖沙咀,从尖沙咀打到中环,从来没怕过谁,现在他老了,走路要拄拐杖,说话也有气无力,可钟念安知道,卫叔的脑子还是清楚的,冠东的事他比谁都明白。
陈卫国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沓,边角都磨毛了,他把信封放在钟念安手里,说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东西,你拿回去看看。
钟念安打开信封,里头是一本手写的笔记,厚厚一本,字迹工工整整。翻开第一页,写着“冠东地产札记”几个字,落款是陈卫国。
笔记里密密麻麻记着冠东地产在港岛、四九城、上海每一个项目的拿地经过、开发过程、经验教训,还有一些他自己画的草图,线条歪歪扭扭的,可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卫叔,这是……”
钟念安抬起头看着陈卫国。
陈卫国说我干不动了,冠东地产的事,以后就靠你了,这些东西你留着,有用的上的地方。
陈卫国的手在笔记上拍了拍,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钟念安把笔记收好,放在公文包里。
陈卫国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当年华哥说要盖冠东广场,他觉得华哥在吹牛,可华哥说能盖,那就一定能盖。
他在工地上盯着,从打地基到封顶,一天没落下,楼盖好了,华哥站在楼顶上说卫国,冠东的路还长着呢,咱得一步一步走。
钟念安听着,没有插话。
陈卫国又说起上海冠东大厦的事,他说念安,你在上海干得不错,那块地拿得好。
冠东地产在浦东站稳了,以后就好办了,上海的冠东广场,你要盯紧,这是冠东的脸面,钟念安说卫叔,您放心。
陈卫国说到四九城,他说冠东地产的根在港岛,可主战场在四九城,你爸把冠东从港岛带到四九城,这一步走对了,你要守好,不能让你爸的心血白费。
顿了顿,说念安,你爸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头比谁都操心,你别看他整天在四合院里喝茶看报,冠东的事他桩桩件件都在心里,你现在担子重了,别让他操心。
钟念安说卫叔,我记住了。
窗外维港的海面上,一艘渡轮正缓缓驶过,汽笛声远远传来,陈卫国看着那片海,忽然笑了。
陈卫国说念安,谁能想到冠东会有今天,钟念安说都是您和叔伯们拼出来的。
陈卫国摇摇头说不是我拼出来的,是你爸拼出来的,我们这些人,是跟着你爸走。
陈卫国说念安,冠东就靠你们了,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象是累了。
钟念安站起来给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转身要走。
陈卫国忽然睁眼说念安,那本笔记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有不懂的,打电话问我,钟念安说好。
钟念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卫国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胸口的毯子微微起伏。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那些发丝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钟念安站了片刻,轻轻带上门。
孙队长在走廊里等着,送他下楼,他说念安,你卫叔身体不好,可脑子清楚,冠东的事他放不下。
钟念安点点头,孙队长说你们年轻人好好干,别让你卫叔操心。
车开动了,钟念安从车窗往外看,孙队长站在门口冲他摆了摆手。
回到酒店,钟念安把那本笔记拿出来翻,从油麻地冠东广场写到新界北地块,从港岛写到四九城,从四九城写到上海。
每一个项目都有记录,有的写了十几页,有的只写了几行,可每一条都是干货。
钟念安想起小时候,卫叔总喜欢去工地,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卫叔对钢筋水泥那么着迷,现在他懂了,那些钢筋水泥不是冷冰冰的,是冠东的根。
钟念安把笔记放回公文包里,给vivian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vivian说安宁睡了,你今天去看卫叔了?
钟念安说看了,vivian问卫叔身体怎么样,钟念安说不怎么好,vivian沉默了一下,说你多陪陪他。
陈卫国握着拐杖站在阳台上,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