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喜欢的人。“崔衍抬眸看她,目光定定,“怎么,你有了吗?"7崔昭戳着饭碗,没有注意:“没有啊,但我不想被安排。”他继续追问:“那你中意什么样的人,我可以帮忙寻。”他想要崔昭说出今日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1可崔昭没有开口,一听到这个,她就立即想到小姑姑说的话,总觉得怪怪的,便放筷起身。
“我什么样的都不中意,那个,我吃饱了,先去休息,你也早点睡。”她说得飞快,走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卧房前。砰一声,屋门紧闭。
崔衍垂眸,看着桌上的饭食,顿了片刻,自己动筷。他吃饭向来有礼,碗筷不相碰,唇齿开合无声,寂静清雅,真正的“食不言"。<2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丰水探头看了一眼,这才进门。他和崔昭是前后脚回府,她走得慢,他便先回院中,告诉崔衍人回来了,可以准备开饭。
先前没有机会交谈,现在崔昭回房,他便可以出来了。“公子,我今天跟了一路,娘子就是在西城走了一圈,那个郎君中途便离开了。”
崔衍面色没有变化,仍旧在安静吃饭。
丰水又道:“不过,娘子去了不少地方,不是买东西,她…她是去问别人招不招工的。”
崔衍这才抬眸:“招工?”
他默了片刻,点头道:“知道了,饭菜还是热的,你先去吃一些罢。”“是。“事情没有做岔,丰水心里终于放晴,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去。堂中又只剩崔衍一人,依旧安静。
用过饭后,他回到房中,翻开簿册,提笔蘸墨,开始梳理自己的办案思路。动作一气呵成,没给自己留出片刻的空闲。他试图用忙碌来平复杂乱的思绪,可惜近来只有两个要案需要他斟酌,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忙无可忙。<1
他无意识出神,再度想起先前见到的事。
直到浓墨滴落纸面,晕开大片时,他才动了动眼,轻叹一声,而后将笔搁下,起身推窗。
院中月光清幽,中间是一棵繁盛的朱栾树。树另一边,便是崔昭的卧房。
两房相对,是为了在崔昭年幼时,能更好地看顾她,但她长大后,为了避嫌,这扇窗便极少打开。
与他不同,崔昭就时常开窗透气,她喜欢朱栾的味道,风一吹,便能送到房中。
后来,他白日上值,暮间才归,自觉不需太多人伺候,便略做调整,将院里大半侍从换做女子,方便崔昭起居。
因此,她夜里也时常开窗。
如今朱栾只结了繁苞,浮香未现,夜里寒凉,她的窗扉便始终关着。他们之间,仿佛也多了一道无形的窗。1
崔衍又不禁想起今日的事。
他倒是没有那么蠢,会误以为二人互相倾心,他看清了两人的唇语,确信他们只是初识。
可再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崔昭今日到底是去做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去问招工的事。是他给的不够吗?
如果不够,她可以说,他们从小相依长大,只是银钱而已,又有什么难言的?
还有那个少年……
他转动指上玉环,忽然想起祖母先前说的话,不知为何,心中竞掠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个少年人与自己有相像之处吗?<4他或许是真的累了,竞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他明明最清楚,这话是崔昭敷衍、推脱才说的,并不是真心话,像与不像,又有什么意义。
崔衍不愿再想,便动身去沐浴,打算借此舒缓疲惫。但在浴桶中,他还是不由自主想到那一幕,或许是当时看得太清楚,现在还历历在目。
他记得崔昭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2越回想,越清晰,隐隐还夹杂一种突兀的眩晕。崔衍以为是泡久了,便揉了揉额角,起身穿衣,回到房中时,晕眩感不仅没退,反而还越演越烈。
崔昭和那人在窗边闲谈的画面,在记忆中闪动,忽而清晰,忽而模糊。他抬手扶住床栏,还未开口,便倒在榻上,在这眩晕中昏睡过去。6晕眩至极,天旋地转。
在这样的晃动中,崔衍步履不稳,下意识抬手,扶住的不是他的床沿,而是一面冰冷的墙。
他蹙眉,缓缓睁眼,一缕极烈的日光骤然刺入眼中,可他没有不适,反而觉得暖和不少,也不再晕眩。
他看向四周,有些意外。
眼前是一个笼罩在强光中的院落。
花草、樟树、石桌、高墙,院中的每一件物什,都被日光照射,勾勒出一层光晕轮廓。
瑰丽奇幻,朦胧似梦。
然而这光并不流动,只是僵硬呆板地笼罩着,如同缚着纱网,看久了,甚至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崔衍顿了片刻,立即就明白过来,自己是在梦中。太累了,人就会做梦。
他的梦境,大多是一家人团聚,或在院里、或在桌旁、或者炉边。爹爹拥着娘亲,年幼的他坐在父亲怀里,崔昭坐在母亲怀里,两人牵着手,大家欢声笑语,说着他醒来就会忘记的话。1偶尔,偶尔,他会梦见一个上蹿下跳的身影。长大的崔昭会站在秋千上,将自己晃起来,越荡越高,直到能从院里看见整个京都。
这时候,她会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