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身,反手劈向韦方的脖颈。他们两人用的刀都太糙,不够锋利,所以刀刃入到一半就被颈骨卡住,但也足够割开颈脉。
潮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洒了崔衍半身,惊停了崔昭的脚步。他回过身,扔开长刀,道:“没事了。”
一道电光闪过,照亮崔衍的形貌,潮湿的乌发、皙白的皮肤、隐约的小痣,那两丸如黑水银的眸子,正专注而安静地注视着她。<4除了面庞和手背之外,他的左半身几乎被鲜血沁满,下颌处也挂着艳水,腥甜的血味混着浅淡的朱栾香,交织成一种特别的味道。崔昭鼻子向来很灵,她嗅到了,却无法形容,并不难闻,只无端让人胆寒。两具尸身还散在他脚边,指尖滴落的水珠发红,他看着她,忽然抬手:“阿昭,过来。"<3
她一时怔愣,没有上前,只有心脏在狂跳。见她没有动作,崔衍先是静了片刻,而后眉头微蹙,踉跄几步,恰好露出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痕。<21〕
“崔衍!"崔昭立即回神,将一切抛诸脑后,在他倒下前将人扶住。崔衍将手搭在她肩上,缓声道:“无事,你先去叫人罢,今日失手伤人,祖母那里怕是不好善了。"<1
崔昭原本还有些摇摆,听了这话,立即道:“不是你的错,他们本就起了歹心,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形势所迫,不得不动手。”崔衍看着地上血水:“你不觉得哥哥做得太过了吗?"<1崔昭那里顾得上他换了称呼,怕他多想,便道:“是他们咎由自取,与你无关,不要多想!"<1
“是啊。”
她知道就好,不要多想,哥哥不是那样不好的人。3他轻应一声:“走吧,去叫人。”
扶着满身是血的崔衍,两人一道去了前厅,给厅中的几位伯母吓得三魂飞出,七魄不在,得知大半都不是他的血后,众人才定下心神,请来老太君。崔老太君竞没有多说,而是跟着仆从一道去了祠堂,见到地上尸身时,她没有斥责,只是静着神情,不知在想什么。<1没多久,她问:“他们两兄妹呢?”
平姑上前:“已经去请大夫了,现下正在房里问诊呢。”崔衍房中。
大夫匆匆赶来,命人备好烈酒和热水后,开始给他诊治。崔昭、丰水等人等在一旁,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湿帕,清水很快透红,丰水来回端盆换水,忙了好一阵,才终于将伤势止住。大夫一边包扎,一边嘘声:“你这小郎君可真能忍,劈了一刀没叫,给你擦伤换药也不叫,铁打的一样。
是不是妹妹在场,不好意思出声?"<2
崔衍趴在床上,裸着脊背,乌发散了一枕,只能依稀看到一双眼,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崔昭蹲在一旁,正在扭干湿帕,转头看了一眼,小声问大夫:“那我要出去吗?”
闻言,崔衍这才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这算是他进房后发出的第一个音了即大夫摇头:“说着玩的,这种时候,家人在旁陪着会更好。”“我肯定会陪着他的。"<4
崔衍眼眸一动,转看向她。<1
崔昭没注意,探头看向他后背,狰狞的疤痕已经被包好,不再渗血。她联想到什么,面色担忧问道:“大夫,这刀伤这么重,只止血就够了吗,要不今晚别走了,我怕又出意外。”
大夫宽慰:“无事的,清河附近常有匪寇流窜,这种刀伤,我也有些应对经验,只要出的是净血,刀器不锈,及时止血就没有大事。”崔昭一愣,她道:“可他流了很多血,后背都染湿了。”大夫起身,收拾药箱,顺口道:“人没有这么脆弱,从头到脚,精气血都多着呢,哪能流一流就出事了,只要不过量就好。”崔昭忽然安静下来,她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紧蹙:“不过量·…<3崔衍看她发愣,便抬手戳了戳她的膝头,本是示意她去送送大夫,可崔昭回神后,却上前拉住他,<1
她神情急切:“大夫,这个过量是多少量?"<1大夫沉吟:“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也只是会治刀伤,没遇上大出血的,一般而言,就算没有伤到大脉,时间也不会很长。”崔昭再问,大夫却也给不出别的答案,她只好将人送走。至此,这件事便成了一个疑问,始终萦绕在她心头。小汤山,雷雨夜,父母不敌盗匪围攻,身受数刀,三人从山头滑落,跌到那个窄洞前,立即钻进洞中避难。
山腰处,匪徒一直在搜寻他们的踪迹,未果。崔昭以为他们要得救了,爹娘的刀伤也有止住的趋势,可偏偏在这个关头,两人不过说了几句遗言,便咽气而去。<9这时机不算快,但也绝对不慢,也是在父母咽气后不久,搜山的匪徒们渐渐离去。1
从始至终,她以为爹娘是失血而亡,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可听过那大夫的话,她心中忽然升起疑惑。
人若是受刀伤,不止血,多久会咽气?
回京都后,她问过许多大夫,但都无果,京都的大夫并不擅长外伤,好不容易打听到韩大夫,却也没得到确切回答。最后,便只有考学,拜入韩大夫门下这一条路。毕竟,那晚的亲历者只剩她一人,到底如何,也只有她最清楚。所以她敲响了崔衍的门,说要考太学。
事关父母,在没有确定死因是否有异之前,她不敢对崔衍说,她不想再看他神思不属,吐血伤神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