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站在崔衍身前,低着头,轻声说着,偶尔抬眼扫过他,缓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说完后,崔昭看着崔衍,有些忐忑,手中的箭羽已经被她蹂躏得分叉。但不得不说,崔衍的反应确实超乎意料。
崔昭设想过很多,他或许会红了眼眶、或许会不知所措、不可置信,又或者,他需要回房静静。
毕竞,她那晚就一个人静了许久。
可都没有。
崔衍的神情一直很平静,从她说起清河开始,到推出结论为止,他只是目光偶有闪动,除此之外,冷静得可怕。
听完后,他先是沉默了许久,拇指抵着弓柄,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后,他才开口:“你的论断没错,除开最不可能的,剩下的再匪夷所思,也只会是唯一的答案。"<5
他甚至有心力给她做分析。
崔昭看着他,其实有些不理解,她当然希望崔衍能平稳接受,可是太过平稳,就……就衬得有些无情了。<3
她的神情很明显,崔衍看过后,也没有过多解释,只问她。“学医是你喜欢的吗?如果你是为了他们才走上这条路,现在得到答案了,就不必再强迫自己继续了。”
崔昭停了手,垂着眼:“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爹娘的死因有异,必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你不想查出来吗?”
她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没有重合,但他搭在弓柄上的手正好映在她肩头,就像是在安抚她一般。
“我当然想查。”
她没有抬头,耳边传来崔衍的声音,一如既往,如沁玉冷翠。“但这是十年前的旧事,重要,却远不如现在重要。”“如今局势暗涌,虽然是盛世,但对我们来说,反而更加凶险。你不知道,我也从未告诉你,但事实确是这般。
十年前的旧案,如果要查,势必要尽心竭力,但我做不到。我不可能抛开现在,花费所有的心神,不管不顾地去处理这件旧事。”崔昭没有抬头,但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哪怕这件旧事和爹娘有关?他们或许是枉死……”
院中沉默了许久,久到崔昭眼里的水色都已经蒸干,崔衍才终于开口。“崔昭,活着的人,永远比亡故的故人重要。"5崔昭没有再听下去,她擦着眼睛,转身回了房间。这一晚,崔昭没有出来吃晚饭,兰心原样端进去,没多久,又原样端出来。“她现在怎么样?"崔衍问,…还在哭吗。”兰心道:“没有,娘子一直都没哭,她就是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瞪着窗外,从日落看到月出。”
“我知道了。“崔衍点头,“端盘糕饼放到她床头,若是明早还不吃,我就去寻她。”
“是。”
兰心离开了,崔衍去书房处理公务,直到夜黑,他才熄灯出来。路过崔昭房门时,他停顿片刻,准备叩门的手抬起,而后又放下。他还是离开了,回到房中,他没能睡着,直至深夜,他只是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1
不知过了多久,他仍旧没有睡意,却听到一点恋窣的响动从门外传来。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那里。
片刻后,房门被无声推开,一只手从门外小心探入,腕上银环在夜色中闪烁,而后进来的,是一截垂下的袖口轻纱、一只淡色绣鞋、一点瘦白的足踝、还有拱入的腰。<2
崔衍浸在暗色中,静静看着崔昭偷入房门。房中没有点灯,门窗大阖,她那里倒还有些月光,可越往里,便越黑沉,尤其是崔衍的床榻,只能隐约看到一点衾被轮廓。崔昭摸索着,不小心踢到桌角,她顿时倒吸口气,却又不敢发声,只能撑着桌子,在原地抖腿,好像这样就能把痛意散去。无声发泄后,她才向床榻走来。1
她想做什么?
崔衍静静看着她,心想,谋杀亲兄?<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