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空白
林风从地上坐起来，后背还贴著冰凉的地板。
凌晨四点零三分。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消息。
手套还散在脚边，一只正著，一只翻著，像两只死掉的鸟。
他盯着那双手套看了很久，脑子里是年轻的麦吉尼斯说的那句话——“你现在会计算，我能不能起来，然后决定你要不要伸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系统升级之后，也许是门神手套到手之后，也许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床边，点开和麦吉尼斯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麦吉尼斯发了一张卢顿训练基地的照片，配文“草皮换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他回了一个“嗯”。
麦吉尼斯没再发。
他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不记得当时在想什么。
可能在想训练，可能在想下一场比赛，可能什么都没想。他只是习惯性地回了一个字，像完成一次不需要思考的扑救。
他退出聊天框，打开通讯录。妈妈的号码在最上面，备注是“妈”，没有头像。
上一次通话是三周前，她打来的，他训练完回拨过去，说了不到两分钟。她说“伦敦降温了多穿点”，他说“嗯”。她说“别老吃外卖”，他说“嗯”。她说“你爸想你了”，他愣了一下，说“嗯”。
挂了电话之后他继续训练，没有想过那个“嗯”是不是太短了，短到她会不会觉得他在敷衍。他甚至没想过她挂掉电话之后会不会跟爸爸说：“儿子又只回了一个字。”
他点开那个号码，没有拨出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几个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妈，我最近有点不对劲”？她会被吓到。“妈，我想你了”？他打不出这几个字。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已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想了。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伦敦的夜色很深，看不见星星。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不知道谁还在加班。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
不是放空，是空白。
以前站在这里的时候，他会想比赛，想战术，想下一场的对手。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像一台待机的机器，等指令，等训练，等下一场比赛，等系统提示他该做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是威尔逊发的消息：“图赫尔那边确认了，下一期名单有你。训练别松懈。”
他回了一个字：“嗯。”
威尔逊又发了一条：“你怎么每次都是一个字？”
林风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好的。”然后删掉，又打了一个“嗯”，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知道了。”
威尔逊回了一个大拇指。
林风放下手机，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一个月前一样。
他盯着那双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点什么——愤怒、焦虑、兴奋、恐惧，随便什么都好。
没有。镜子里的人看着他，什么都不想。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他会紧张，第一次上场前手心全是汗，姆潘祖乌龙的时候他气得想骂人，麦吉尼斯送点的时候他急得冲上去拉人。
那时候他是活的。现在呢？他站在球门前，扑出单刀，零封对手，全场最佳。他会在赛后点点头，拍拍队友的肩膀，说几句该说的话。
但他不记得上一次真心笑是什么时候，上一次生气是什么时候，上一次害怕是什么时候。
系统说他的心理素质是99分，接近人类极限。他不知道100分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99分的代价是什么。
他打开系统界面。蓝色光幕在黑暗中亮起。
【当前心理素质：99】
【情绪波动记录：无】
【建议：继续训练】
他盯着那行“情绪波动记录：无”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系统。
重新进入虚拟练习场。
安菲尔德的草皮在脚下展开，草尖上的水珠清晰得像真的。萨拉赫站在他面前，保持着逼抢的姿势，眼神专注，嘴唇微张，呼吸急促。和昨天一样，和前天的昨天一样，和每一次进入练习场一样。
除了那一次。
那一次他问：“你在数什么？”
林风没有踢球。
他站在那，看着萨拉赫，看着这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虚拟人。
他已经能预判萨拉赫的每一次变向，能闭着眼找到四十米外的帕尔默，能把每一个动作拆解成精确到毫秒的数据。
但他不知道萨拉赫在想什么。不，他知道——萨拉赫什么都没想，因为他是数据。
那他自己呢？
灯光闪了一下。
他停下来。萨拉赫也停下来，保持着逼抢的姿势，但眼睛在看他。不是程序里预设的看，是真正的在看。
“你在想什么？”林风问。
萨拉赫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有声音。